《瘋狂的冰箱》上周回歸都市頻道,首期邀請到上世紀90年代風靡全國的電視劇《兒女情長》劇組成員,用連續兩期節目打開觀眾塵封27年的經典回憶。導演石曉華、二女兒建梅的扮演者張芝華和“弟弟”何政軍團聚熒屏,聊聊那些鮮為人知的台前幕後。

導演石曉華
像糖糕一樣可愛
1996年,電視劇《兒女情長》開播時,導演石曉華55歲。如今年過八旬的石導風采不輸當年,不僅擁有足以還原多年前片場細枝末節的4k高清記憶力,談及美食時的熱情,也像孩子一樣,幾乎就要兩眼放光。
石曉華出生在一個革命干部家庭,祖籍浙江,生在四川。中學時期,由於父親來滬工作,她和妹妹一起考入上海中學,過起了一個月難得回一次家的住校生活。每個月,石曉華從父母那里得到“一點點”零花錢,具體有多少呢?石曉華記不清了,總之少得“一兩塊錢都不到”。
這小於一兩塊錢的開支,承載着石曉華一整個月的小確幸。用它買什么呢?當然是好吃的咯!除了每天惦記學校食堂今天供應什么菜,未來大導演石曉華的腦子里就只有“糖糕”。原因直白:“因為它有油,那個時候缺油水。不僅有油,還是甜的。”唯一不足的是不耐吃,難以過嘴癮。怎么辦呢?三下五除二吃完糖糕,石曉華就和小伙伴們再去買麻花——咬它個大半天。
石曉華住在徐家匯,距離上海中學有6公里路。每個月回家,其實可以坐公交50路,車票1毛5分錢。然而,面對這筆約等於4個糖糕的巨大開支,石曉華果斷決定徒步回家。在學校和家的中間地帶,要經過當時位於龍華的鐵路,軌道口旁邊有個小賣部,是石曉華的休息區。“走到那的時候,算一算,嗯,可以買一根麻花或者買一個糖糕吃了。”經過此番自我激勵,走在後半程路上的石曉華,又是一個風一樣的女子。
迫於那些年物質條件的限制,“麻花”與“糖糕”這對“硬甜油”組合,便是石曉華對美食的原生理解。油滋滋的糖糕、香噴噴的麻花,組成了她香甜的花季。而如今滿頭白發的她,一提到糖糕,滿心歡喜,語氣像孩童一般地說:“那個糖糕好可愛。”是啊,可愛的不止糖糕,還有愛吃糖糕的人。
中學畢業後,進入大學的石曉華依舊處在吃高粱粉、玉米粉的困難時期。“我們在大學讀書,那時候沒有菜吃,頓頓都是卷心菜。因為卷心菜容易生長,不容易生蟲,吃得大家頭都大了,我到現在都不敢吃卷心菜。”
除了“卷心菜恐懼症”,大學時代還有一道菜讓石曉華記憶猶新,“一次,食堂掛出來‘今日供獨角龍大戰白娘娘’。我們上課的時候都心不在焉,都在琢磨這到底是什么菜?到了中午,端出來一看:豆芽燒豆腐。食堂師傅知道沒什么可吃,就想了這么個辦法”。

“小兒子”何政軍
“趙政委”本是“三夾板”出道
《兒女情長》中的童家小兒子童建設,按童母的話來說,“是童家最辛苦的一個孩子。他起早貪黑開出租車,賺的都是辛苦錢。回到家又缺乏妻子的關懷”。這樣一個勢必賺足觀眾同情的“三夾板”,該選誰來演呢?當年石曉華的面前,正放着人藝領導拿來的新人照片,只一眼,她就被何政軍“純純的”眼神吸引住了。石導回憶說:“我一看這個人,眼睛很純。這個角色太純了,老婆作天作地,他毫無沒辦法。所以如果演員眼睛里很有戲,有那種狡黠,就不行。所以我就選了他。”
面對刁蠻虛榮的妻子,帥且純的何政軍在戲里承受了一切,也因此獲得全國觀眾的心疼。彼時,各大報刊紛紛報道該劇,其中的一篇報道標題為“一輛夏利車 兩行辛酸淚”,足見該角色深入人心。
此後,但凡有窩囊憋屈的角色,很多導演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何政軍,邀約紛至沓來。此時本可以順水推舟的何政軍,卻選擇逆流而上,轉身接下與童建設反差極大的革命英烈方志敏一角,此後又在《國歌》中飾演田漢,成功打開了軍旅戲路。斷崖式轉型的何政軍迅速獲得了觀眾認可,這在石導看來並不意外。雖然當年在外形上,何政軍可以說無縫銜接了“上海小男人”的清瘦俊美,但來自成都的他為了演好一個上海出租車司機,着實下了苦功。何政軍說,《兒女情長》開機前,自己真跟着出租司機去開出租。“有天我在武康路上自己開出租,還跟人發生了摩擦,乘客是真的以為我是出租車司機。”
正是因為深入實際的生活體驗,何政軍才真正觸摸到了角色本身。多年後,再提何政軍的專業素養,石曉華依舊為其巧思稱道:“你看他在劇中帶的一個茶水瓶,上面還有茶垢,這都是演員自己設計的。盡管他是外地人,但演得很成功。”
2005年,何政軍出演《亮劍》中的趙政委,角色形象深入人心,這不僅是用實力說話的又一實證,亦歸功於其對甄選劇本的敬業心。一次,劇中飾演姐姐“建梅”的張芝華問他,這兩年你都忙什么,他的回答是:上半年休息,下半年在考慮——因為他在等待一個自己喜歡的戲和想合作的人。

“二女兒”張芝華
入戲地生活
優秀的演員在等角色這件事上,總是特別沉得住氣。何政軍如此,“姐姐”也不例外。在張芝華記憶里,《兒女情長》是她等待最久的一部戲——足足等了8個月。在自願“待業”了大半年後,戲的贊助總算有了着落,而張芝華也因為這段時間的沉淀,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起先,石曉華想讓張芝華演阿彩。除了苦命善良的勞動婦女設定與張芝華十分契合之外,石導還有另一層的考慮。“過去拍戲是拍一集算一集的報酬。她(張芝華)那時候自己帶着孩子,阿彩這個角色每集都有,所以想讓她多掙點錢,減輕一些負擔。”然而張芝華對建梅一角的創作激情最終撼動了石曉華的決定,“因為她有這份激情,就肯定能演好這個角色”。
盡管過去了27年,但《兒女情長》里的一些名場面至今留在許多觀眾的記憶中。有讓人感動落淚的,譬如大兒子要回部隊,卧床的父親緊緊拉住兒子的衣袖,最後無奈目送兒子離去;也有暢快淋漓的“爽戲”,最經典的一場,或許是建梅終於忍無可忍,和弟媳婦胡巾娣大打出手的掐架戲。這段戲,用現在的眼光看,尤其會發出“演得太逼真”的感嘆。而實際上,張芝華當年的確是對飾演弟媳婦的余婭動真格的。
“你看我跟余婭打得那么狠,其實我們不太會打架,但這段戲一個耳光一刺激以後,就跟着了電似的,瘋了一樣就打回去。余婭被我抓得很苦的。導演說停了以後,余婭當時就靠在門上哭。多年以後,我們談到這段戲的時候,余婭說,‘我那場戲打得,精疲力盡’。”張芝華說。
讓觀眾和演員都印象深刻的,一定還有童父臨終前的那場哭戲。為了這場戲,張芝華替奚美娟、吳冕背了兩回鍋:“那場戲,‘媽媽’撫摸着快斷氣的父親,突然笑場了。笑的不是我一個,都在笑。但只有我是正對着鏡頭的,導演就說我。”這時,張芝華模仿起了石導嚴厲的樣子:“張芝華!你為什么笑!”經過數度笑場後,最終誕生了觀眾所看到的感人畫面,而這一段final take,所有人都入了戲,石導喊停後,片場鴉雀無聲。演員們入戲太深,休息了很久才緩過來。
反映了生活最本真的味道和情感最朴實的模樣,這是《兒女情長》最成功也最打動人心的地方。這也是張芝華對事業的態度。她對自己的評價是“家庭婦女”,“我演的也是媽媽、妻子,現在上升了演奶奶。會生活,才能做好演員”。
節目里,張芝華多次提到戲外演員們的感情很好,依舊以“姐弟”相稱,而當說起劇中父母奇夢石和王玉梅,張芝華也仍舊以“爸爸媽媽”指代。“‘爸爸’只有3集是站着的,之後的戲都是癱瘓卧床演。那時候三十六七攝氏度的天,棉花絮鋪得很厚,只要導演一說停,他就站起來,我們4個拍得太累了,就搶那張床,躺下歇一會兒。奇夢石老師就站在邊上背着個手,看着幾個‘子女’在那睡。”
“那時我們幾個還說:‘爸爸,你好開心,拍戲就躺着拍。’你想想,三十幾度的天,蓋着棉被,還被攝影燈照着,還要演戲,‘爸爸’就對我們說:‘小赤佬,你來試試看。’”想起彼時情形,張芝華笑得前仰後合。後來,她在錄制現場再次看到資料片中的“爸爸媽媽”,往事歷歷在目,不禁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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