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过陈好刘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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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深秋,《粉红女郎》剧组结束了在日本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

刘若英偷偷翻看了每个人许愿的牌子,上面无一例外地写着:“希望涩女郎好”“希望红遍华人世界”。

当时的她既感动于大家一条心的团结,又猛地感受到“终归会曲终人散”的感伤。

刘若英说,这是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

如其所愿,这部剧火得一塌糊涂。

2002年,《涩女郎》在台湾地区上映,应观众要求创下“一天重播三次”的纪录。2003年,此剧更名为《粉红女郎》在上海首播,创下17%的收视率,随后在大陆多个电视台相继播出,火遍全国。

20年过去了,以女性故事为主线的剧已不再新鲜,但像《粉红女郎》这样能同时让观众深刻记住四个形象鲜明女性的电视剧却不多了。

谁不记得那四个名字,“结婚狂”“男人婆”“万人迷”“哈妹”。

像《粉红女郎》这样的经典剧目,似乎都逃不过翻拍的宿命,但可惜,翻拍剧的宿命往往都只是让人回味到原版剧的好。

同样改编自朱德庸漫画《涩女郎》的一部新电视剧《爱的理想生活》,近日扑得无声无息,在口碑上也遭遇了滑铁卢,最热的讨论只有新版《粉红女郎》的名头和“好嫁风”的争议。

新版播出后,旧版《粉红女郎》的豆瓣评分还从7.3上涨至7.9。

《爱的理想生活》编剧感叹项目开端便艰难,原因是原著IP与原版剧珠玉在前。

“创造既尊重原著又与时俱进的人设,是我们在创作之初要面对的第一大关。我们希望,剧里的每一个角色既能给观众离地一尺的新意,又能走进观众的心里。”

遗憾的是,《爱的理想生活》既没有走进观众心里,也没有丝毫新意,有的只是离地一尺的不真实感

01

时代的女郎

要按现在的话来说,《粉红女郎》也是一部大IP改编的作品。原著《涩女郎》是漫画家朱德庸的畅销漫画,在海内外都拥有大量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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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画里,描绘了四种特征鲜明的单身女性:

“一个要爱情不要婚姻,一个要工作不要爱情,一个是什么男人都想要嫁,一个什么是男人都想不通。”

这样的设计灵感源于朱德庸对当时社会正在扩张的单身族群的观察。

朱德庸觉得,她们都有强烈的自我主张与生活态度,但经常浮动不定;她们外表上个性独特,或经常被旁人贴上类型化标签,内心却是一群不那么确定自己的人。

他采用四格漫画的形式,让四位单身女郎不断上演令人啼笑皆非的搞笑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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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形式也出现在《粉红女郎》剧里的开篇,先让轻松的小剧场成为观众们的开胃甜点。

电视剧完美地承接了漫画四种标志性的个性:

“万人迷”万玲身材婀娜、脚踩高跟鞋、妆容精致,极富女人味,是视爱情手到擒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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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婆”何茹男一心拼事业,着装中性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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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一口龅牙的“结婚狂”方小萍在婚礼前被新郎抛弃,因此满心要找到下一个男人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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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新奇的哈妹,天真烂漫,“哈日哈韩又哈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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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改编剧,朱德庸秉持着宽容的态度,并未做过多干涉。但他曾在看完10集后认为,电视剧追求温馨感人的风格,没有表达出原作幽默辛辣的效果。

这背后有着男女视角的差异。

编剧张琪觉得,漫画是男性视角,电视剧是女性视角。

视角的切换,是为了让四个女郎不那么尖锐、极端、另类,让人可信生活里有这样的人。编剧遵循了原著里的人物性格,在让四位单身女郎的人物“立住”之后,再延伸出或搞笑或离奇或温馨感动的故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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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女郎》最先打动的是女性观众。

当年上海首播后的统计调查中,女性观众比例超过六成,与平常不同的是,此剧女观众中15至24岁的年轻女性数量激增。

《粉红女郎》对于都市爱情的探讨切中了年轻女观众的期待。

2003年的电视荧屏上,风头最劲的是金庸武侠剧《射雕英雄传》《倚天屠龙记》,海岩剧《玉观音》《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以及古装剧《还珠格格第三部》《孝庄秘史》等。

《粉红女郎》在其中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它的一炮而红不仅引领了之后都市轻喜剧的风潮,也开启了中国内地女性群像剧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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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后,中国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经济快速发展。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次年,国内生产总值首次突破10万亿元人民币,世界排名从1990年的第10位前移到了第6位。与普通人密切相关的是,中国的通讯、汽车、住房等消费也在此时开始迅猛地崛起。

《粉红女郎》,给观众递上了一个绚烂的万花筒。

比如在男人婆这条事业线里,身负巨债的她洞察到旅游消费的兴起,开始钻营观光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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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婆得到一次去日本考察游乐园的机会,于是一行人第一次结伴出国。在剧里,众人在崭新恢弘的上海机场里陷入震惊与迷茫,如同大姥姥进大观园。

事实上,除了导演、刘若英和胡兵之外,其他演员也全部都是第一次出国。

刘若英回忆了在日本拍摄时的趣事,导演一喊卡,全部的女生立马从面对镜头转向面对着橱窗,没带信用卡的陈好为了一块手表筹钱,大半夜敲醒商店老板后才买到。

连明星都难得见到的海外风景,在荧幕上自然也很难得。

《粉红女郎》的主要取景地在上海、日本和海南岛,不仅侧写了时尚的上海生活,还让观众们得以一睹新宿、涩谷的日本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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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志性的东方明珠、上海外滩纸醉金迷的夜景、白领办公的鳞次栉比的高楼……人们第一次在银幕上看到如此鲜活时尚的现代都市,而在这个都市里,可能有各种各样的趣事发生。

哈妹因为抽奖而抽中了在上海别墅里生活的机会,王浩有司机用豪车接送但喜欢自己用滑板出行、听动感的潮流音乐,万人迷展示了最能凸显女人味的衣服,无论是蕾丝、露肩或者吊带裙等。

对于刚迈入新世纪的观众而言,《粉红女郎》是一幅都市生活的浮世绘,一扇得以让人看到中国最新潮、最时尚一面的窗子。

以《粉红女郎》为代表的都市剧幸运地乘着中国经济的腾飞收获了观众的喜爱,满足了人们对于丰富多彩的城市生活的想象。

02

新女郎

“除了画质差了点,《粉红女郎》放在今天毫不过时。”

对于观众而言,最不过时的自然是剧里的观念。

每隔一段时间,万人迷的经典语录总会被人翻出来,万人迷还曾以“两性博主”登上过热搜。即使从现在的眼光来看,万人迷的恋爱观、婚姻观仍有可圈可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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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狂在新郎逃跑后伤心不已,万人迷安慰:

“单身是糖,婚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逃过了婚姻,是要放鞭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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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验的几个女生讨论接吻是否要闭眼,万人迷扎心道:

“男女接吻是应该闭上眼睛的,因为在那么近的距离,不闭上眼睛的话,是没有办法想象成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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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始终将男女恋爱平等放在同一水平线上:

“男人谈十次恋爱就被认为是情场高手;女人谈十次恋爱,就被称作是狐狸精,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观念上应该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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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己要追求的男人,她也始终抱有自信:

“当三角恋爱出现问题的时候,笨女人想办法解决女人,聪明女人想办法解决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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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频出的万人迷在现在被视为“人间清醒”,在20年前更是银幕上靓丽醒目的存在。

她就像是大都市里时髦新潮的白领女性的代表,接受着开放、自由的观念,清醒地看待男女关系,不同于传统女性唯唯诺诺形象,在两性相处中总是高傲、主动的一方。

有观众多年后感叹,当时小女孩的自己最羡慕万人迷,嚷嚷着长大后也要成为这样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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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若英曾在万人迷与结婚狂两个角色中犹豫。

她是《粉红女郎》最早定下来的演员,身为金马影后,也是这部剧里最大的咖。刚刚从《人间四月天》中走出的刘若英,很希望出演类型不同的喜剧。

刘若英最终被方小萍打动,她觉得结婚狂这个背负着巨大压力的角色“可悲、可怜,也更具有现实说服力”。

就连龅牙的扮丑造型,也是刘若英主动设计并说服导演采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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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样形象的牺牲不仅增添了丑角的笑料,也大大增添了人物内心的厚度。

在罗密欧“色诱”小萍的情节里,小萍与罗密欧隔着手掌亲吻,原来是害怕牙齿会和牙齿打架。

小萍又哭又笑,又欢喜又害羞,笑咧着嘴噙着眼泪,搞笑的氛围里却满是浓浓的悲伤。

这部剧里常常会出现刘若英演唱的《一辈子的孤单》,有时还是在搞笑的情节里,仿佛让人心里跟着漏了一拍。

刘若英让看似疯疯癫癫的小萍总是能在最动人的时刻里流露出内心的自卑与脆弱。

为结婚疯狂,一开始是笑话,最后成了悲凉。

小萍的恨嫁不是无端由来的,传统家庭的婚姻压力让她宁愿离家逃避,因外貌而怯懦的她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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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罗密欧欺骗的小萍,感谢他带来美丽的夜晚,会永远记得初吻。

她在决定与相爱的王浩分别时,含泪拥抱王浩,感谢他在最后愿意选择挽留。

看起来可笑的结婚狂,始终勇敢地、轰轰烈烈地渴望并追求自己的幸福,虽然这一路并不容易,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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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3年的国剧评选中,中国报道评价道,《粉红女郎》一剧最大的成功之处,是在撕碎人生无价值的东西的同时,也拼合了、歌颂了许多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善良、诚信、互助等美好品质,令观众笑的时候想哭,哭的时候又想笑。

03

女郎不再

《粉红女郎》让刚刚解决基本温饱问题的许多观众大开眼界,又让人们为这出悲喜交加的喜剧又哭又笑,这都是《爱的理想生活》无法做到的。

从衣食住行各方面,《爱》剧同样高端精致,甚至从场景、服装的华丽程度上还要胜过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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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爱》剧更像是充满小资情调的绮梦,表面是现实生活,轻轻一戳却是毫不实际的幻想。

最大的问题是人物没有立起来。

《粉红女郎》的一大特色就是成功塑造了个性鲜明的四位女性。

《爱》剧编剧试图推翻曾经的四位女郎,她质疑:“那些故事,与我们当下的生活是否还贴切?四个主角身上的人物标签,现在是否还能代表大多数女性发声?”

于是编剧试图重新定义,抹去了万人迷的大波浪和身材,让结婚狂没有外表缺憾、纯粹为爱情狂热,让男人婆变成可以靠脸吃饭但是要靠才华的女强人,让哈妹变成以天真为处事态度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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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编剧失败了。

编剧抹去几位女性经济上的困境和生存焦虑,让她们直接去回答当代女性情感的多样难题,这样的做法只能让人觉得这是一帮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精英女性。

当年21岁出演万人迷的陈好年龄最小,从开机前不会穿高跟鞋到剧里能够穿着高跟鞋跑步,出色地让万人迷成为许多女人心目中向往成为的新时代女性。

而殷桃饰演的温如雪以漫不经心的态度来诠释恋爱观上的洒脱,为了表现性感的大脑而选择了朴素的造型,撑不起所谓“万人迷”的角色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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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版万人迷的爱情宝典字字都是血泪,是吃亏以后写出来的,观众可以看到她看似门儿清,但也因在情感问题上逞强而闹出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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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如雪则在一段段堪称狗血的情缘中令人心惊胆战地渡劫,只会在劝导女友上抛出一段段心灵鸡汤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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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轶饰演的“结婚狂”更是让人一头雾水。

外貌姣好、家境殷实、工作体面,随便就能拿出一套房子的首付或者大方地借前男友百万创业基金,需要合作的客户是父亲交好的朋友,这样的人设却成为只想结婚的“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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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真白富美嫁不出去,让普通人怎么办?

在《粉红女郎》里,四位女性都做着脚踏实地的工作,同时也会为彼此的事业出谋划策,让人感受到深厚的友情。

尤其是在男人婆的事业线里,她虽然因为前男友而伤透心,但两人建乡村医院的理想却在她心里扎根,从打工还债到想要做好观光旅游的事业,男人婆的奋斗心路就像所有进城务工、努力拼搏的打工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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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了《爱的理想生活》,许多观众都忍不住大胆开麦:“编剧是否没上过班?”

可见剧里职场戏的失真与理想化。报告出错导致项目险些失手、丢失U盘导致重大危机等情节,显得职场工作仿佛过家家。

《爱的理想生活》摒弃了旧版夸张的喜剧演绎和离奇的情节冲突,但混乱而索然的情感拉扯和离散的多线叙事反而让人觉得不接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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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网友感叹:

“15年前,我觉得《粉》是一部喜剧,里面对男欢女爱的调侃,插科打诨的段子多年后依然回味无穷。后来发现《粉》其实是悲剧,小时候看不懂的地方,比如方小萍的卑微,茹男的隐忍,王浩的懦弱,余露的真心错付,都是人间万象诸般苦厄的底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局。”

《粉红女郎》是千禧年后最真切、最动人的一场都市童话,四位女郎在最后离开了别墅,她们拉着行李到一个新的地方共同开始生活。

或许她们还能邂逅生活中各种罕见的奇遇,和富豪比拼钓鱼、在异国遇到大明星。

似真似假的故事让人感觉生活可能会倒霉、会有各种各样令人焦头烂额的破事,但是总是会有得到“黄金鱼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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