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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02-10第8版面所有文章内容

《美国之旅》后记

第8版()
专栏:

《美国之旅》后记
李瑛
1
这是一本访问美国之后所得的诗篇。
1982年秋,我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的成员之一,到洛杉矶去参加中美作家会议;之后,又应邀访问了美国东西海岸和中部的一些大小城市。
这片大陆对于我,除了惠特曼、马克·吐温和杰克·伦敦的笔所讲的给我的印象之外,对于今天的美国,则完全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里有粗犷的大峡谷,有雄浑的江河,有雪山,有浓荫夹岸的牧场、广袤的葡萄园,有绿油油的草地和站立了远比这个国家的历史更长久的不知疲倦的大树。
当然,首先应该说到这里的人民。这里有创造自己历史的勤劳的人民——欧洲移民的后裔,黑人、墨西哥人、波多黎各人、印第安人……他们是精力充沛的,智慧而热情的,富有风趣的。他们建设起高度的物质文明。但同时这里也有失业,有堂皇的剥削和谋杀,有冒险、赌博、吸毒和同性恋……在可口可乐的玻璃杯后面,在摇滚音乐暂时休止的间歇里,你会看到一副古老民族苦楚的面容,在遭受长期凌辱和压榨中,从脸上滚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我感到,从他们眼里流出的,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迷茫的神情和苦痛。
我置身其中,觉得有一些东西在我的心里孕育并滋生起来,便是收在这里的这些诗歌。它们是我在那些日子里对生活的认识、思考和发现。
我用我的诗来赞美那里淳朴的大自然,那里的人民和他们对中国人民的纯洁的友谊;也用它来反对我心灵上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从对剩余价值的残酷掠夺到性解放。
2
如今离开那里回到我的祖国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多来,我把自己全部的业余时间,都献给了这些诗篇。每当夜深人静,展卷执笔整理它们的时候,那个社会,那些景物,特别是当年接触过的许多朋友的面容,便一一闪现在我的面前:
那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充满豁达气度与温文尔雅的气质的不苟言笑的教授;
那总是在小黑胡子下露着雪白的牙齿,充满天真和热情的用高速的节奏帮我们安排旅馆和车辆的朋友;
那手上戴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宽大指环,目光犀利却又歇斯底里的似乎总有一种不安和激愤象被驱赶的野兽的迷惘诗人,他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理智和正常的判断能力,但却十分坦率和真挚;
那信仰禅宗的整天眯缝着一种迷茫和奥秘的眼神,不断地询问着东方古老的佛经和打坐的朋友;
那披着金黄的长发,眨动着长长的睫毛,转动着淡蓝眼珠的中年女作家,似乎充满作为一个美国人的骄傲和热情,但笑容中却又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生活的孤寂和痛苦;
那经历了无限苦楚和沧桑,却仍然保持着一个民族的质朴和韧性的总爱用沉郁的眼光望着我们,似乎在寻找我们内心深处的同情和理解的诚挚的朋友;
那文雅的留着小心剃出的整齐的胡须,在思考中总是流露出无限自信却又十分谦逊的学者;
那象幼儿园小班的最尽责的老师,以真挚和亲切的感情,带领我们参观大学校园的慈祥的老教授夫人,她充满自豪,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家珍,甚至是她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那充满孤傲,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懂人生,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充满矛盾的虔诚的神学家;……
感谢他们使我们认识了这个世界——这个完全用金钱和法律支配着的十分复杂、十分匆忙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正如我在美国所写的最后一首诗《告别》中所说的:
美国,辽阔又狭窄的,
豪华又贫穷的,
文明又野蛮的,
迷惘、困惑、孤傲而愤怒的美国。
今天,在我写这篇《后记》时,已是岁暮,再过几个小时,新年度的晨钟就将敲响。我的这些遥远的朋友们,此刻在做些什么呢?他们是怎样送走1983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又怎样迎来一个新年度的第一个早晨的呢?
3
记得在洛杉矶,在和美国同行们谈话中,我曾经说过:
“据说当宇航员进入宇宙空间,俯瞰养育人类的地球时,在这个淡蓝的旋转的球体上,唯一可见的人类活动的遗迹是我们的长城。但是,我想说,还有一条无形的,比起这条长城更古老、更雄伟、更壮丽辉煌的是我们民族的文学,特别是诗歌。这是另一条伟大的长城。这是我们民族的光荣和骄傲。这一次,我们以能把这一条‘长城’进一步介绍给美国人民而感到高兴;同时,通过这次访问,我们也进一步了解了美国和作为这个多民族国家各种生活反映的美国文学,我们把它们同美国的社会生活本身联系起来,进行考察,把它从美国的历史的、社会的、经济的观点和现实联系起来,给予认识和评价。
“中国和美国是邻居,因为在我们居住的两片大陆之间只隔着一片大水;当然,这之间,有礁滩也有岛屿,但是有船,有帆,有桨,我们就可以征服万顷波涛,把两片大陆连接起来;请允许我说:这船,这帆,这桨,就是文学吧,就是诗吧。属于人民的文学和诗歌,是有这种力量的,是可以担负这一光荣职责的。的确,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尽管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把我们所居住的这个地球变得越来越狭小,但真正能使人民之间的思想感情互相了解,使彼此的内心世界得到认识的,是文学,是诗歌。属于时代的文学和诗歌,是值得信赖的,是可以担负这一光荣职责的。
“我知道每个民族都热爱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文化传统和生活方式,当我们设法互相了解并得到承认和尊重,太平洋就变小了。”
我愿把这段话记在这里,因为它正是我写这些诗篇的初衷。
让诗帮助我们互相认识,使它成为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相互了解的纽带吧,让它更强烈地呼唤生活,更深刻地指导生活,使我们生活得更高尚、更纯洁、更健康些吧!
有责任感的诗人是知道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和怎样工作的——这就是我将为之奋斗终生的庄严的使命。
1983年12月31日夜
于北京

根与墙

第8版()
专栏:

根与墙
张雨生
多年在政治机关工作,经常与领导同志打交道的同志,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参加整党?我就此拜访了一位老同志。
这位老同志回忆了一件往事,说他真正懂得倾听群众批评意见的重要,是在延安整风期间。那个时候,他决心借助整党,接受群众批评监督,改掉自己的缺点错误。于是,他除了自己尽量接近群众以外,还交给秘书同志两项任务,一是本职工作,一是收集和转告群众对自己的批评意见。那位秘书同志第一项工作做得好,第二项工作却始终没做好。头一个月,问他群众有什么意见,他摇着头笑了笑;第二个月,问他群众有什么批评,他抓抓头皮不说话;第三个月,又问他听见了什么反映,他说:“您工作辛辛苦苦,别人还能说什么。”事不过三。这位老同志决定先请那位秘书下部队去锻炼。如今他回忆起这件事,感慨地说,在领导同志身旁工作的人员,应该是领导同志的根须,伸到群众的土壤中去,帮助领导从四面八方倾听呼声,汲取营养;而不能在领导周围造成围墙,将领导与群众隔离开来,使之闭目塞听,犯主观主义。机关整党,发现这种围墙,要花力气去拆除它。
应该正视,现实中需要拆除的墙还不少。凡是不愿听批评意见的领导者,时日一久,周围就要或隐或现地形成这样的墙。“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是我们目睹过的事实。领导同志偏爱墙,讨厌根,投其所好者就会麋集周围,筑墙的劲头也愈来愈足。在这些单位,墙外电闪雷鸣,群众意见一大堆,墙内一味奉承,暖风熏醉人。机关整党若不首先把这样的墙拆除,整党就会变为应付差事,走过场也就难以避免。
近日友人来讲了这么一件事:有位百捧不厌的领导,其周围的墙已经很厚了。机关整党开始后,让左肩右膀给他提意见,开会静坐一天,仍然无人张口,自慰之余,这位领导同志也皱了一下眉头:一条意见没有,怎好向上级汇报?第二天,一位领头开口了:“我早就对首长有意见,这简直是糟踏革命嘛!”“您月月带病下基层,夜夜加班到十二点。您身体不好,这是大家知道的嘛。”接着又慷慨激昂,讲了一番“身体是革命本钱,不顾身体就是糟踏革命”的道理,这位领导同志的心也落了地,连忙点着头说:“好,好,我接受!这算一条,还有呢?”
要拆除那样的墙,办法只有一个,即把批评的武器交给广大党员,并请人民群众监督。不要只是少数人关起门来,在墙内搞应付。向群众敞开了批评的大门,墙内那种微妙的关系就会被打破。即使有人想用“糟踏革命本钱”之类的批评来搪塞,面对群众,恐怕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凡蓬勃茂盛的大树,都有一个庞大的根须,借以汲取营养,新陈代谢。如果四千万党员,个个为党做根,深扎于群众的沃土中,那么我们党这棵大树就会永远枝叶繁茂,高大参天。

水晶宫世界的遐想

第8版()
专栏:

水晶宫世界的遐想
晨舟
美,晶莹的美,醉人的美!
我置身在这水晶宫的世界里,忘却了严冬的寒冷,忘却了空气中的烟尘,忘却了一切污秽,只觉得冷得沁心。呵,这剔透的艺技,多么诱人。
冰灯,北国独特的艺术造型,给人以美的享受,给人以纯洁的感情。
那庄重高耸的塔灯,使我想起了一颗共产党员无私的心灵,也是这般光洁。她在逆浪中敢开顶风船,在寒夜中轻轻叩击着一户处于困境中的知识分子的门,送去温暖,传递了党的深情。节日里,她把传统的米粽放在单身汉的宿舍里。大年初一,又是她为正在做试验的工程技术人员捧来了鸡块和热面汤。她的名字叫陈秀云。
真逗人,那个小胖姑娘坐在鱼背上,叫人看了直乐的冰灯,让我想起了住在中和街五层楼上一位姑娘的笑声。她白晰的皮肤,水灵的大眼睛,也是这般晶莹。她说,我从小就爱笑、爱玩,就是不爱学习,现在可知学习的重要,虽然家里弟妹多,家务事忙,还是抽出一切空余时间钻研技术,终于尝到了知识的甜头,成了先进工作者……说完,她又天真爽朗地笑了,她的笑,给你留下一串甜美的回忆。
有意思,一尊透明的老寿星,这冰灯的造型使许多老人留连驻足。它竟使我想起了合力街一号那位退休老工人。他的家里,如今是粉白的砖墙,灯光相映,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有几滴泪珠,也是晶莹透明;小孙女红扑扑的面颊,幸福甜润。他,闯关东的小浪子,烧了一辈子锅炉的老工人,如今住上了这样温暖的家,“托共产党的福啊……”灯光下,老泪未干的脸上,又绽出了笑纹,是不是有些象这座老寿星的冰灯造型。
我是第一次观赏冰灯,我不知该怎样来赞美这寒冷中的光明,多彩多姿的诗情。豪迈的北国人,以多才多艺的巧手征服冰雪,塑造生活中的春天,把南国的琼楼、瑶池的玉宇、舞台上的舞姿、戏曲里的才子佳人,都搬到了兆麟公园。
这晶莹的冰灯世界,这神奇的水晶宫里,有老人的漫步、情侣的絮语、孩子的奔跑和笑声。人们在这里摆开姿势,让摄影师们留下这美的瞬间。飞舞的雪花洒向一张张冻红的面颊,有如天使的亲吻。
我心中的水晶宫世界,会随着冰雪溶化么?

中年作家的选集

第8版()
专栏:新书架

中年作家的选集
为繁荣社会主义文艺事业,百花文艺出版社给一批有成就的中年作家出版选集。
第一批出版的有:《王蒙选集》、《浩然选集》(粉碎“四人帮”后的新作)、《蒋子龙选集》、《冯骥才选集》。
《王蒙选集》共四卷,《浩然选集》、《蒋子龙选集》、《冯骥才选集》均为三卷。这些选集,集中选编了作者的优秀代表作品。这不仅为广大读者提供了阅读的方便,同时也为文学研究工作者提供了可贵的研究资料。《蒋子龙选集》第一卷已经出版。 (刘国玺)

河西走廊(外一首)

第8版()
专栏:

河西走廊(外一首)
王也也许在南方,这般景象会使人失望——干燥笼罩着几片绿色,草丛中有几只小鸟在歌唱;一群野马和山羊,啃啮着嫩草,嘴角流出淡淡的清香;野毛牛吃饱了,互相偎依着在柔和的绿浪里睡得十分酣畅。身边的祁连山告诉我:脚下是河西走廊!我仔细观察——果然是河西走廊,但又不象:风沙中,太阳昏黄,每座山头都被大风剃得秃光。但人工种植的野草,却看不出胆怯和紧张;连那最怕风吹草动的小白兔,也在草丛里闪烁着自信的目光。哈,这些小生灵,颇有眼光,梯队意识也很强:它们看到向前延伸的地窝子,以及帐篷组成的流动营房,争先恐后地从草原上跑来,作为第一梯队进驻河西走廊——八十年代最新最美的牧场。
绿荫深处绿荫深处,我蒙眬入睡,紫葡萄,黄香梨,红桃李,所有使我激动的芬芳,都突然消失。消失了,而在它们的位置上浮现出没有生命的砂碛。呼啸的风,带着干燥的盐味;沙漠象火燎的锅底;骆驼刺,索索柴,爬地松,为枯死者默默地举行着葬礼……——这是昨天,这是已经过去的历史……今天,果园里正在轰轰烈烈地展览着奇迹!只有此时此地,才真正懂得创业的涵义,才会对今天作出丰富多彩的解释。嗨,蒙眬入睡,心却醒着,因为我激动不已,思绪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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