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黑蝙蝠中隊”戰斗中的人民空軍“空中戰列艦”

【上期內容:“不要錢”的塞爾維亞“高級T-72”,中國軍工早有別樣升級方案】

前兩天台偽媒體報道,台偽開始使用P-3C(其部隊前身正是黑蝙蝠)執行對我大型軍機的“伴飛”任務,甚至進行了“纏斗”,這意境真是讓人似曾相識。咱們就借此機會,把老號當年那篇長文重發一下,以後也會擇機把一些老文重新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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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蝙蝠”得到第34中隊的正式編制後,仍然編在抗戰時期建立的第八大隊(這個轟炸機部隊以前也有一個34中隊,50年代中期撤編)下,但具體任務與八大隊幾乎不發生關系

派間諜機深入蘇聯和中國大陸上空偵察,那自然是CIA和空軍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的勾兌行為。即使要在美國海軍裝備的P2V反潛巡邏機的基礎上,發展一型能夠“魚目混珠”、更適合干活的間諜機,那也離不開他們倆。甭管飛機原型是誰家的,既然名義上是空軍的,那就得有個空軍的代號,所以P2V-7U的正式型號叫RB-69A,對外宣稱用途是“無線電訓練機”。

米格-17ПФ:你TM是訓練我這РП-5雷達(下為跟蹤天線,上為搜索天線)來了啊?

但等改裝出來的這7架飛機,先後飛到台灣執行任務的時候,在上部里咱說了,CIA這時候在台灣的馬甲已經叫“美國海軍後勤通訊中心(NACC)”了——那畢竟有個海軍的名號不是?所以在台灣這邊啊,一般還是叫P2V-7U的比較多。

早在1955年11月,P2V-7U原型機就首飛了,經過了一年多的試飛,連原型機帶量產型,一共7架飛機於1957年全部交付美國空軍;短暫在歐洲執行對蘇偵察任務,發現毛子國土防空軍確實有點不好對付之後,1957年12月3日,首批兩架P2V-7U就移交“黑蝙蝠”了,其他5架也在1958年陸續抵台。

此圖攝於1957年12月17日的新竹機場,注意此時P2V-7U上美軍標志符號尚未去除,感謝博客“TAIWAN AIR BLOG”分享的圖片

該機是一架活塞-噴氣混合式飛機,除了有兩台R3350活塞發動機用於巡航飛行之外,機翼下還吊掛了兩台J34型渦噴發動機,用於緊急情況下加速飛行,可以使得飛機達到586千米/小時的極速。雖說看着不快,但對於巡航時速也就600千米左右的米格-17ПФ來說,這意味着往往需要開動加力才能追上;而這對於短腿的米格機來說,意味着有效攻擊機會的進一步縮減。

為了應對早期截擊機的雷達,P2V-7U裝備了雷達告警裝置,電子干擾機和箔條投放設備,自衛設施非常齊全。這還不夠哪,反正都到這地步了,美蔣集團終於也不扯什么“無武裝氣象飛機”的蛋了:P2V-7U的機翼下加裝了4個可發射AIM-9B“響尾蛇”紅外制導空空導彈的掛架,這樣一俟“共機”沖前,如果導彈的導引頭能夠成功捕捉米格機灼熱的尾噴口,興許還能反殺一記,豈不美哉?

注意噴氣發動機吊艙外側的格斗彈掛架,這種“垂死掙扎型”設定,美軍在其反潛巡邏機上一直保留到P-3C還有

強化裝備之後,“黑蝙蝠”也改變了對應的戰法訓練。特別是在1959年5月,RB-17G被蔣哲倫擊落之後,為了應對米格-17ПФ的截擊,國民黨空軍開始是用自個兒的F-86F戰機去模擬米格-17ПФ,和“黑蝙蝠”合練,以研究應對之策。比如在紀念杜鳳瑞烈士一文中提到的那個丁定中,就曾參與過這種“紅軍”任務。

但練了一陣之後,CIA覺得還不是那么個味兒,畢竟F-86F一無雷達、二無加力發動機,距離演真扮像還有差距;於是乎干脆把“黑蝙蝠”調到沖繩的美軍基地去,用美軍的F-94、F-102等帶雷達的截擊機當陪練。不過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後來在1960年9月,美軍又移交給國民黨空軍一批全天候型F-86D,這下是較好地解決了假想敵問題了。

1960年9月5日,新竹基地首批F-86D移交儀式,注意此時尚未在機身中部噴塗三位數戰術編號,垂尾也沒有44中隊的隊徽,仍然保留美軍的機號

1958年3月20日,農歷二月初一。

曾經在一年前的那個冬夜,駕駛RB-17G冒着雨雪風霜飛行長達17個小時,成功執行對北京偵察空投任務的趙欽,此次作為首位完成P2V-7U改裝資格認證的“黑蝙蝠”,駕駛着5005號P2V-7U,與其他機組人員從新竹起飛,從南粵入境。在粵桂一帶,P2V-7U完成了對大陸的首次偵察空投任務,飛行時間長達13小時。

圓圈處為空投傳單及物資處,P2V-7U在這次代號為“Eagle 501”的任務中,空投了包括30萬份傳單在內,總重約1噸的物資,最低飛行高度不足100米,展示了其出色的飛行性能

即使在後來的一年里,B-26和RB-17G接連遭到我軍打擊,陸續退出了大陸的天空,P2V-7U依舊不露聲色地一次次起飛,總能安全完成任務。雖然在蔣哲倫大尉雨夜擊落RB-17G之後,“黑蝙蝠”們一度蟄伏了八個多月;但隨着對應戰法和技術改裝的落實,1960年2月,又是趙欽,再度駕機起飛恢復執行任務。

沒過一個月,“黑蝙蝠”的隊長殷延珊上校親自駕駛7101號P2V-7U偵察大陸,由於這次任務區遠在華北,所以着陸場自然還要靠逆賊敗黨的群山基地。這次任務幾乎一路順風,最後都飛到韓國上空了,結果不知怎地導航出了偏差:明明群山就在海邊,可殷隊長卻飛到了地處相對內陸的烏山附近。

上為烏山基地,下為群山基地,也不知道怎么飛的

反正都是盟邦的機場,降唄!但這倆機場附近的地形可大不一樣,結果就是這架P2V-7U結結實實撞到了烏山基地西面的一座小山包上,殷隊長等14個機組成員照例全完。“一個人的死往往是另一個人的面包”,事故之後,趙欽接任“黑蝙蝠”隊長,擢升上校,繼續帶隊執行任務。

左一趙欽,左二殷延珊。殷死後被追晉少將軍階,以這種方式位列“黑蝙蝠”將星名錄,也是......

其實甭管誰當“蝙蝠頭”,對咱們來說區別不大,誰叫手里還是沒有打擊P2V-7U的好家伙呢?雖然空軍11航校在1958年9月就開始改裝米格-19П(殲-6甲的仿制原型),但該機只進口了8架;而剛剛開始量產的殲-6甲,當時還在排除由“大躍進”等原因造成的質量滑坡問題。

在生產導彈截擊型殲-6乙(仿制米格-19ПМ)之前,320廠(現洪都飛機公司)還生產過一小批殲-6甲,圖為該廠生產的第一架

更重要的是,相比米格-17ПФ,米格-19П雖然飛行性能有所提升,但由於這種提升偏重於高空高速方面,在打擊超低空活動的P2V-7U時,米格-19П並未因此獲得多大優勢。

相反,由於該機在蘇聯國土防空軍中仍屬於“湊合過渡型”截擊機,所以還在使用和米格-17ПФ相同的РП-5雷達,其性能特點已經在多次實戰中為對方所熟悉,易被反制;單座布局給飛行員帶來的巨大工作壓力也沒有消除,這些都使得米格-19П並不適合作為打擊P2V-7U的新選擇。

戰斗飛行模擬游戲中的米格-19П模組座艙,右上角為雷達顯示屏幕

金身難破,“電子海王星”絕處逢生施詭計

出師未捷,“空中巡洋艦”血灑長空淚滿襟

說起來,早在1957年4月,通過1月兩次迎擊“黑蝙蝠”偵察北京和上海的戰斗,我軍戰機航程太短、設備簡陋的問題已經被暴露了個底兒掉,空軍就已經開始研究改裝大型飛機作為遠程截擊機的可行性;而且一上來就盯上了,剛剛完成高原試航和剿匪平叛(第一階段)等任務的圖-4重型轟炸機。

圖片來自中部戰區空軍航空兵某師軍史館,結合其他資料得出的結論是,1957年4月開始的,還只是空軍命令獨立重轟炸機團和其他單位聯合組織的相關可行性探究

用圖-4打RB-17G,可謂是四引擎對四引擎;如果考慮到圖-4是B-29的蘇聯兄弟,而B-29又和B-17同出波音門下,這真可算得上是“波音內戰”了。但由於這一時期其他方向的戰備和科研任務還是很緊張,作為當時我軍最大的轟炸機,數量有限的圖-4實在分身乏術,所以改裝工作一直拖而未動。

因此到了1958年6月,空軍又下發文件,決定讓數量更大的圖-2輕型轟炸機也加入“大炮上刺刀”的隊伍。雖然相比“空中戰列艦”級別的圖-4,圖-2的火力和續航時間只能稱得上“空中巡洋艦”,但受領任務的空25師74團飛行二大隊,仍然以很高的熱情進行了改裝。

一架普通的圖-2,圖-2П的前射火力為2門23mm航炮(在紅圈處位置改裝),備彈400發,這個安裝位置引發的炮口焰問題,當時並沒有被仔細考慮

參照米格-17/19的夜戰型命名規則,圖-2夜戰型獲得了圖-2П的型號,一共改裝了三架。在空軍作戰部的指導下,第一架加裝了РП-5雷達的圖-2П很快投入試飛,到1958年9月,該機完成了之前圖-2從未進行過的低空夜間復雜科目訓練,以及相應的雷達截擊和對空射擊科目。

當時,空軍作戰部認為改裝是合格的,於是在1959年1月,又批准了兩架圖-2П的改裝。這樣一來二大隊的三個中隊,每個中隊有1架圖-2П和2架普通圖-2(用作訓練和目標機),先後轉場故城場站、佛山沙堤場站輪戰。參照P2V-7U之前進犯的航路情況,圖-2П分隊後來又進駐江蘇鹽城場站。

由於圖-2П加速和極速較慢,因此在截擊時經常需要三機同時待命,形成更大的截擊范圍,但也增加了地面的引導難度

然而圖-2П的前幾次截擊,因為缺乏經驗,連發現目標都很難做到。前面說了,在1959年5月蔣哲倫擊落RB-17G之後,“黑蝙蝠”又蟄伏了八個月之久,所以這段時間自然沒啥機會。因此二大隊先回陝西駐地休整總結了一段時間,1960年9月,再次前往河南鄭州。

幾次無功而返,在讓這些年輕的轟炸機飛行員感到焦躁的同時,也有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樂觀情緒,林虎將軍在《保衛祖國領空的戰斗中》這樣回憶:

就在這樣的一種心態下,1960年11月19日,二大隊迎來了上期里提到的那位“小戴”——在大陸上空執行任務時,聽到其父親在我方廣播中的聲音而險些不能自制的戴樹清中校機組。作為和殷延珊趙欽兩位大佬一同去美國接受P2V-7U首批飛行員改裝的佼佼者,戴樹清的飛行技術同樣非常狠辣——不然也沒法長壽了。

長壽的戴樹清後來在退休後接受媒體采訪時,評價過他昔日對手的座駕:“圖-2飛的太慢,機上設備又太落後,實在是不適合改來打P2V的”。誠哉斯言,圖-2盡管是二戰後期出色的高速輕型轟炸機,但在美國人最新技術打造出的間諜機面前,還是太落後了。

為了應對美國的技術威脅,蘇聯國土防空軍很早就開始了大型截擊機發展之路,而中國則長期缺乏這一條件

即使如此,在那個陰冷的雨夜里,大隊長尚德贊大尉和副大隊長李學增上尉,以及他們的機組成員們,仍然駕駛着圖-2П向着危險的全暗夜中飛去,只因為那里有侵犯共和國領空的敵人。即使戴樹清機組熟練地邊轉彎機動邊開啟電子干擾,去迷盲圖-2П那部落後的小雷達,尚德贊機組仍然在雜波信號中找到了戴樹清,並且越來越接近23mm航炮的射程。

然而我們剛說了,P2V-7U上是有着美帝國主義的最新科技——地形告警雷達的。保持在900米高度躲避的戴樹清機組,在雷達屏幕上發現了海拔1400多米的嵩山就在其斜前方,使了一招毒計,改變航線直直對准山峰飛去,一直到距離嵩山2000多米,再不轉向就真要撞山的時候,戴樹清憑借其出色的駕駛技術將飛機猛然右轉脫離,同時釋放電子干擾,暫時消失於我軍探測范圍。

看上去平平無奇,里面都是當時的高科技乃至黑科技

而此時在尚德贊的圖-2П上,由於РП-5雷達沒有應用多普勒原理,敵機回波、干擾雜波和嵩山的回波融為一體之後,理論上只能從雷達回波迅速變大這件事兒上看出不對,然而為時已晚——事後從位置和姿態來看,尚德贊機組撞山的位置就在頂峰下80米......再早一點點,可能就不會......

幾分鍾後,二大隊當夜派出的趙永壽機組在地面引導下,再次接近到距離戴樹清尾後1千米位置上,由於遭到干擾而未能發現敵機,地面指揮所下令盲目開炮,開炮後趙永壽機組即告失聯。事後發現該機撞在一座小山上,機上的炮彈全部打光了——“眼睛一閉”,不是那么輕松的事情啊。

一個晚上損失兩架圖-2П,8名空勤人員壯烈犧牲,P2V-7U毫發無損,代價比“3·13”戰斗還要慘重(上期介紹過的,攔截RB-17G未果,反倒損失一架米格-15聯絡機和一架米格-17ПФ那回)。“11·19”空戰,是人民空軍夜戰戰史中,教訓十分慘痛的一仗。

1959年年初,兩架圖-16及其資料運抵哈飛,隨後赴蘇培訓的我軍空地勤人員也學成歸國,由此揭開了圖-16在中國一甲子傳奇的序幕

此戰後,二大隊黯然歸建陝西,最後一架圖-2П也被恢復成轟炸機狀態,從此退出了打擊P2V-7U的行列。而在此戰前一年,隨着兩架原裝圖-16噴氣式轟炸機於1959年交付,我國的核武器試驗事業終於有了更趁手的空投平台。由此,圖-4開始了其在人民空軍中漫長的特種機平台生涯。

作為我軍唯一的圖-4(當時稱杜-4)部隊,獨立重型轟炸機團改裝圖-4(改裝後也稱之為圖-4П)時,依托空軍修理廠等單位,做的“手術”幅度也要大些。首先雷達就不同於米格-17ПФ/圖-2П上的Р-5,而是隨伊爾-28輕型轟炸機引進的ПСБН-М(PSBN-M,國產型號為轟雷-3)轟炸搜索/瞄准雷達。

ПСБН-М雷達全系統部件圖,部件5即為ПСБН-М的天線部分,安裝時天線是向下的

ПСБН-М雷達對大型水面艦艇有40-50千米的搜索距離,換算一下,理論上對P2V-7U這樣的飛機也有20多千米的發現距離了;相比理論探測距離12千米,然而動輒幾公里截獲的РП-5,那真是到了一個High level。

圖-4П“復原圖”,注意上下突出的雷達天線罩

彈艙門封死之後,彈艙內空間除了用於布置ПСБН-М雷達的其他設備之外,還布置了三張緊挨着的指揮桌:一張桌邊有雷達顯示器,一名領航員在此負責操作雷達,隨時向身邊的指揮員匯報;另一名領航員獨占一張桌,他負責接收地面提供的空情信息;還有一張用於標圖,兩名標圖員在此繪制敵我航跡,供指揮員參考。

中間戴軍帽的是指揮員,左二是負責操作雷達的領航員,左一是負責接收地面空情的領航員(注意他右手邊的發報機),右一是一名標圖員,另一名標圖員應該在其左邊。看似很大的彈艙空間,布置一番之後也沒多大了,所以要拍工作照,總得有人讓個地兒

但ПСБН-М畢竟是個轟炸瞄准雷達,精度有限,它獲得的目標信息還不足以讓圖-4П上幾個旋轉炮塔上的炮手們直接“盲射”。解決方案是給各炮位安裝紅外夜視瞄准具,它能夠在3公里內發現P2V-7U這樣的目標。1960年5月,首架圖-4П用時一個月完成改裝,大家都覺得挺滿意,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將軍大筆一揮,再改三架!

要知道我軍當年一共就引進了10架圖-4轟炸型(另外2架圖-4У領航教練機當時還沒有交付,交付後也長期在馬蘭基地進行核武器相關試驗),而為了打P2V-7U,一口氣就改裝了4架,可見.....真是拼了。1960年8月24日,改裝後的圖-4П首次執行對P2V-7U的攔截任務。

改裝為夜間截擊型的圖-4П非常少見的實機圖片(0049號),注意加裝的雷達天線罩。右下角小圖為時任獨立團副團長的王德安少校,多次駕駛該機升空迎敵

在尚德贊大尉他們犧牲的一個月後,“黑蝙蝠”三天內兩次進犯大陸。先是1960年12月17日,這回機長是老熟人趙欽,因為任務是偵察我東北地區,因而敵機這次是直接從逆賊敗黨的群山基地起飛的,在東北活動了一圈。不過由於東北的冬天過於寒冷,導致機上的偵察設備被凍壞了;所以並沒獲得太多情報,趙欽就駕機原路返回了。

而在其進出大陸時,在遼寧安東(1965年後更名丹東)浪頭場站待命的空1師輪戰小分隊,先後出動5架米格-17ПФ升空攔截,上尉中隊長張福禎更是出海追擊,與狡猾的趙欽一路纏斗到200英尺(61米)左右高度,終因高度太低未能拉起,不幸墜海犧牲。

在美蔣勢力長期對大陸進行的偵察挑釁中,韓國起到了重要的支援作用;在我軍內部多起叛逃事件中,叛徒也經常把韓國作為中轉站

當北海艦隊和遼寧漁民還在冰冷的黃海北部海面,苦苦尋找張福禎及其座機的下落時,12月19日,趙欽又從群山基地駕機起飛,這次是從渤海灣進入我領空。為了堵住P2V-7U,我軍利用圖-4П留空時間長的優勢,提前派出一架圖-4П,在渤海灣內搜索警戒。

ПСБН-М雷達果然靠譜些,這架圖-4П在承德附近真就堵住了P2V-7U。然而就跟真正的戰列艦一樣,大型機要想在夜戰中當好“空中戰列艦”,不僅需要飛行員和各炮塔炮手配合默契,炮手是否有合用的瞄准設備也很重要。前面說到紅外夜視瞄具,是302廠提供的CN52型,雖然有效夜視距離足夠,但受限於當年的加工水平,這東西自身就有近2°的角度誤差......

沒有好瞄具,裝啥炮夜戰都難用啊

所以盡管我軍機組控制着龐大的圖-4,從250米到幾十米高度上左搖右擺,一直跟緊P2V-7U(趙欽機組事後回憶,在格斗中,這架圖-4П在脫離前甚至曾從其座機下方通過,可見高度之低);使得各炮塔獲得了一些射擊機會,在十幾分鍾的交火中,共打出了250發炮彈,然而最終還是沒能命中。

隨着P2V-7U飛到圖-4П上方,也就進入了ПСБН-М雷達的盲區了,這時候由於河北北部山區遮擋,我方地面雷達也暫時失去了對P2V-7U的跟蹤,趙欽算是先逃過一劫。等到趙欽剛飛過張家口,即將進入內蒙古空域時,又被待機的第二架升空的圖-4П的雷達截獲,這次算是靠超低空飛行躲過去了。

原本用於搜索地面目標的ПСБН-М雷達,能起到這個作用,已經是我們當時盡可能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結果,沒法苛求

之後趙欽駕機先後在包頭和太原地區完成預定偵察任務,從晉魯豫交界處進入山東上空准備返航。先是在濟寧上空遭遇探照燈和高炮群攔截,趙欽機組打開翼下的兩台噴氣發動機加速,並轉向曲阜方向規避,但交戰地點和時間仍然通過地面引導通知到了剛剛起飛的第三架圖-4П機組。

圖-4П機組根據情況標圖判斷:敵機在此出現,不太可能繼續選擇回群山基地,很可能是要逃回台灣;遂朝着曲阜的東南方向,以1000米巡航高度開雷達邊追擊邊搜索。果然,圖-4П在臨沂東北方向再次發現了正在貼地飛行的趙欽機組,一場從魯南打到淮北的四引擎對四引擎之戰由此展開。

在戰雷里大概不少人體驗過

不愧是老資格的“蝙蝠王”,趙欽已經從前兩次交戰中琢磨出了圖-4П的弱點——似乎雷達的上視視野不太好?所以趙欽大膽地爬升到1000米高度,試圖擺脫跟蹤,然而對手也不是菜鳥——這架圖-4П的機長是當初帶隊赴蘇學習圖-4,又全程參與圖-4П改裝的獨立重轟炸機團副團長王德安。

通過戰前的針對性訓練和剛才戰友的戰斗經驗,王德安知道ПСБН-М雷達對P2V-7U這類目標的截獲性能非常良好,如果敵機消失在雷達上,那么原因幾乎肯定是敵機在我機的上半球!靠着對敵我雙方飛機性能的了解,無論趙欽如何規避,王德安始終“粘”在他的高7點鍾方向,保持雷達對敵跟蹤長達35分鍾!

跟蹤狡猾的P2V-7U如此之久,是我軍航空兵打擊“黑蝙蝠”歷史上,最長的一次連續跟蹤記錄,此前此後,從未有人接近過

然而即使機上四台АШ--73ТК型發動機已經馬力全開,然而這型帶有渦輪增壓的活塞發動機在低空卻很難讓笨重的圖-4П再快一步。眼見着速度達到420km/h之後,飛機的增速變得越來越緩慢,如果不是趙欽出於隱蔽的考慮,而沒有開啟兩台渦噴發動機的話,也許圖-4П早就會被甩掉了。

所以一俟接近到23mm航炮的有效射程,圖-4П機頭前下方的炮塔就“發言”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隨着敵我雙方的機動,只要射界能夠得到敵人,每個炮塔都在盡可能把握着短暫的射擊機會——哪怕幾乎沒有准確計算提前量的時間,哪怕紅外瞄准具的問題已經來不及修正了。

主要用於驅散敵機的轟炸機自衛炮塔,想在夜間打擊敵機,即使是較大的飛機也並不容易

看着曳光彈劃出的彈道距離座機越來越近,饒是“蝙蝠王”也沒法繼續淡定下去,在向台北發電告急的同時(大概也是做好“成仁”准備了),趙欽機組迅疾打開了兩台渦噴發動機。速度上的差距很快體現出來了,不甘的王德安機組,對着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紅外瞄准具里的敵機,打光了全機除尾炮塔之外其余個炮塔里所有的23mm炮彈。

根據獨4團的老兵回憶,回到滄州機場之後的王德安機組,下機之後很長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是啊,如果能將這位多次完成對我縱深偵察任務、不僅“有如神助”毫發無傷,還導致我軍一架米格-17ПФ墜機的“黑蝙蝠”隊長趙欽一舉擊斃,對“黑蝙蝠”的士氣打擊該有多大呢?

然而戰斗就是這樣,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趙欽死里逃生之後,立刻要求CIA方面牽頭進一步研究圖-4П的性能特點;此後近一年,“黑蝙蝠”大幅度減少了對華北和東北地區的偵察行動,多在華南地區飛行,以避開“空中戰列艦”的鋒芒,倒也算是圖-4П以另一種方式成功保衛京畿了。

出席“黑蝙蝠”內部晚會的蔣經國和其妻蔣方良,左一為CIA在台負責人克萊恩。“黑蝙蝠”和“黑貓”所有的任務,幾乎均為CIA指定

而且趙欽本人在此戰後,極少親自駕機執行進行入侵我領空的“eagle”任務,多參加在我沿海搜集電子情報的“robin”任務。過了四個月,剛熬夠了一年隊長職務的趙欽,便退出空軍,去華航當民航機機長安安心心賺錢,我軍也就沒有報仇的機會。

之後,圖-4П又進行了幾次配合其他機種攔截P2V-7U的戰斗,均未獲得戰果。等到“黑蝙蝠”停止進犯我東南沿海之後,圖-4П也就結束了使命,恢復成轟炸機狀態,雖然它們之後還要經歷幾回特種機改裝,但那和本文就沒多少關系了。

當然,空警-1號的誕生,確實和空軍對之前打擊P2V-7U戰斗的經驗總結有關

單刀直入,碧流河回馬槍沉沙折戟

萬炮齊發,城子曈口袋陣精彩絕倫

和我方史料記載的情況有所差異的是,1961年的開局,其實並不是那么不堪;因為在1月17日,人民空軍就打破了P2V-7U在戰斗中毫發無損的紀錄。

上一回說到戴樹清駕機在大陸上空執行任務的時候,在頻道里聽到自己分別多年老父親的聲音,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此時副駕駛李德風一邊接替駕駛保證“飛安”,一邊讓戴樹清繼續聽他父親的聲音聊解鄉愁,落地後又幫着戴樹清爭辯說情,保證“絕無通共之心”,可見這李德風也算是八面玲瓏之人。

1月17日這天,李德風擔任機長,駕機從福建沿海低空進入大陸領空執行偵察任務。根據台灣方面記載,在飛到靠近江西的將樂地區時,機組電子官盧祖培少校監聽到了我軍米格-17ПФ的攔截信息,隨後李德風操縱這架P2V-7U不斷釋放干擾箔條、多次轉彎規避,但仍被米格機機炮擊傷。

盧祖培赴美培訓時拍攝

從下圖可見,彈着點距離飛機左側發動機艙僅有幾十厘米,不過差一點就是差一點,李德風判斷飛機傷勢不影響飛行安全,決定繼續前往重慶一帶執行偵察任務。最終在歷經14小時40分的飛行後,這個機組還是平安回到基地,而且特別在飛機機翼上被打出的破洞前合影留念。

劫後余生的李德風機組,李還在原照片背面寫下了“九重天外慶生還”幾個字,然而這12人中最後得以善終的僅有2人

然而不同於上回書里提到的空12師李順祥擊傷RB-17G一戰,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我軍首次打破P2V-7U“不破金身”的這一戰例,卻從未見諸於我方記載。本來以為參與此戰的可能是駐江西的空24師獨立大隊(下文將提到),但前些日子尋訪空24師老前輩的時候,老前輩確認了在1月17日那天晚上,他們並未接到戰斗起飛命令。

老前輩們建議我去查查,是不是高炮部隊所為,但我翻了一下各地地方志之後發現:對岸戰斗簡報中的戰斗地點——福建將樂地區當時沒有高炮部隊駐扎,距離最近的高炮部隊是駐沙縣的高炮72師第650團;且沙縣比將樂更靠近海岸線,敵機不太可能飛到將樂上空,才遭到650團的打擊。

再觀察彈着點特征,距離鏡頭較近、靠近發動機艙的彈着點,上表面破口小,下表面破口大,更像是炮彈打中機翼上表面之後的效果。除非敵機進行大角度側轉,否則高射炮很難形成這種彈着效果。而根據台軍戰斗簡報及回憶,均明確提到了“偵獲米格機攔截訊息”一事,所以首次擊傷P2V-7U之功,仍當屬航空兵。然而因為實在缺乏更多細節,對此事我們只能姑且記載如下:

台軍對此戰的記載

1961年1月17日(農歷十二月初一)夜,約19時05分許,駐惠安場站輪戰的航空兵某團,獲知敵機從湄洲灣附近進入我領空,正朝三明、南平一帶飛行。師指揮所命令值班機起飛,追擊至福建將樂時,敵李德風機組意識到已被我方跟蹤,遂實施電子干擾。

由於當夜是新月,天色全黑,李德風機組持續放出的金屬箔條,又形成對我機載雷達干擾,因而我機難以形成完整攻擊條件,只能在盲目開炮後返航。由於敵機被擊中後並未持續起火,因此,我機很可能並不知道擊傷敵機情況,故而上報後也被歸類為一次不成功的攔截,而被簡單歸檔,未做進一步整理。

人嘛倒是被嚇得不輕,所以此戰過後幾個月,空一格公還特地召見他們壓壓驚

就在老蔣接見李德風機組後不久,1961年6月,我空軍召開了“波愛夫(俄文ПФ的中文音譯,指米格-17ПФ)大隊長、政委座談會”,各大隊正式轉由航空兵師直接領導,級別從正營級提升至副團級。此前,空軍又專門對去年圍堵趙欽失敗那場戰斗中,影響高炮發揮的問題,特別是如何與雷達和探照燈部隊協同的關鍵點進行了總結。

到了9月,空軍調整組建了機動高射炮群編制,在P2V-7U重點活動區域安排多重火力網,並把後來地導部隊經常運用的“近快戰法”的理念運用進來,盡可能壓縮打開探照燈的距離,以防止敵干擾和機動手段起作用。11月4日,“黑蝙蝠”副隊長葉霖駕機恢復對華北地區偵察,雖然這次升空的米格-17ПФ和圖-4П仍舊無功而返,但河北濼縣的高射炮群卻把該機的機翼打了個窟窿出來,初步驗證了高炮打P2V-7U的可行性。

在短短兩天後,葉霖帶着“原班人馬”駕駛着修復後的同一架P2V-7U,從群山基地起飛,准備再去東北玩兒去。然而在飛機起飛的同時,空軍情報部就通過電子偵聽手段獲知該機起飛的消息了。一小時後,當該機距離位於大連東北方向的城子疃(1965年後更名為城子坦)炮群還有260千米時,該炮群指揮員,空軍高射炮兵101師師長范振江上校下令,全體進入一等准備。

范振江上校着常服照片,優秀的高射炮群指揮員,需要靈活而冷靜的頭腦

一個下轄將近三個高射炮團的炮群,雖然火力比我軍所有的圖-4П捆在一起都強大,但卻無法移動分毫;所以如何讓狡猾的敵人鑽進我們的“口袋”,是關鍵中的關鍵。盡管根據經驗,敵機之前多次從這一帶經過,然而如何讓它正好從這個正面寬32千米,縱深3-7千米之間的陣地上路過,必須得比對手還要狡猾。否則不就辜負了在東北的寒夜里潛伏,時刻等待出擊命令的上千名指戰員嗎?

而當葉霖機組距離我炮群前沿還有35千米的時候,范振江就命令炮群中央的雷達開始加高壓對向敵機搜索。按理說,35千米加高壓,這是地導部隊的打法,高炮群這么干,不就等於提前暴露目標了嗎?果然,葉霖駕駛P2V-7U向右轉,也就是朝我高射炮群的左翼飛去,遠離了火力最密集的區域。

兩分鍾過後,當P2V-7U飛到城子疃高射炮群左前方時,位於城子曈炮群左翼的庄河炮群按照事先約定,突然開啟多部探照燈對P2V-7U大致方向搜索,葉霖吃了一驚,連忙再向左轉——這就意味着,他們將以“閱兵”般的姿態,沿着一直引而不發的城子曈炮群的陣地展開方向上空通過!

被這一道道光芒籠罩起來的敵機,不僅將暴露在人眼之下,機組成員內心產生的恐懼感也是很大的

又是三分鍾過後,此時敵機其實已經進入城子疃炮群左翼探照燈直射范圍,但由於在戰前動員准備中,炮群各級指戰員都明確了“近快戰法”(當時稱“快速近戰”),所以即使探照燈連連長已經下達了“各站站長掌握開燈時機,按方案自行決定照射”的口令,陣地上已經能聽到正以400米高度接近的P2V-7U發出來的轟鳴聲了,廣袤陣地上的各探照燈站,仍然保持着絕對的冷靜。

距離葉霖機組被庄河炮群的佯動欺騙,而左轉飛行7分鍾之後,11個燈站33具探照燈,在8秒的時間內同時完成了開燈動作,P2V-7U在光柱中已經無處可逃。此時已經不需要太多命令了,在距離葉霖機組方圓6000米范圍內,來自8個高射炮連的40多門37mm和85mm高炮相繼開火。22秒鍾後,葉霖獲得了晉升上校的資格。

空軍劉亞樓司令員視察現場,這應該是比較大的那塊殘骸了

敵機墜落的位置,其實不太好描述,只能說最大的殘骸落在了碧流河口以東300米處——當年魯珉單機1門37mm、2門23mm航炮去撕RB-17G,都撕到得靠數手腳腦袋算人數的地步,城子疃這一仗,最小的炮都是37mm......據說,事後趕來現場的技術人員“抱怨”老范:“你們高射炮兵下手太狠了,把敵機打得太碎了,我們想研究一下它的電子戰設備都費勁。

“黑蝙蝠”陳列館里放的這個盆兒,就是當地軍民用葉霖那架P2V-7U的殘骸打出來的紀念品之一,前兩年送到對面了

怎么可能不狠呢?就在一年前的10月21日,葉霖機組在進犯華南時,躲開了我軍13架次米格-17ПФ的追擊和多次高炮攔截,空9師獨立大隊中隊長張漢民上尉在追擊開炮時,因眼睛被炮口焰迷盲而導致撞山犧牲。我們怎么可能放過這個讓葉霖踏踏實實的當上上校的機會呢?

無論如何,“海王星”之“謎”,已經由英雄的地面防空兵部隊率先解開了。航空兵部隊的解謎時刻,也將由另一群英雄們開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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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標題: 打擊“黑蝙蝠中隊”戰斗中的人民空軍“空中戰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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