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為什么北伐戰爭最能打的是第四軍和第七軍，最後的勝出者卻是蔣校長？

要搞明白這一點不難，看看北伐軍最初的八支軍隊後來的立場變化就能找到答案。

因為這八個軍，實實在在就是八個山頭。

國民革命軍第一軍，黃埔學生軍組成，老蔣的嫡系。

該軍由黃埔軍校教導團發展而來，軍官多為黃埔教官與畢業生，與蔣介石有直接隸屬關系。

下圖：1924年6月孫中山在黃埔軍校開學典禮結束後，與校長蔣中正（中）、教導第一團團長何（左）、第二團團長王柏齡（右）合影▽

寧漢分裂時，第一軍主力駐守南京、上海一線，鎮壓共產黨人與工農運動，是蔣介石發動政變的核心武力；

1927 年 8 月蔣介石第一次下野後，何應欽暫掌第一軍，仍傾向南京政權，拒絕武漢方面的拉攏；

1928 年蔣介石復職後，第一軍迅速歸建，成為其 “削藩” 戰爭的先鋒。

蔣介石通過黃埔系人脈與人事任免，牢牢掌控第一軍。

1928 年編遣會議後，第一軍縮編為第 1 師，仍是中央軍王牌部隊，後續擴編的部隊也均為嫡系，從未脫離蔣介石控制。

國民革命軍第二軍，原建國湘軍譚延闓部改編，軍長譚延闓。

軍長譚延闓是個文人，屬於不太知兵的那種，北伐開始以後，第二軍一部分留守廣東，剩余兩個師參加北伐，在江西戰役以後攻入浙江，後來跟程潛的第六軍合作拿下南京，此後駐扎在南京一帶。

寧漢分裂以後，譚延闓原本是支持武漢國民政府，打算逼老蔣投降，結果因第六軍的程潛支持老蔣陷入被動，第二軍大部被老蔣繳械，余部被譚延闓帶回湖南，立場上服從武漢國民政府。

寧漢合流以後，譚延闓依附於老蔣。

1927年老蔣和宋美齡結婚，譚延闓是介紹人，同時也是宋美齡的干哥哥，其女兒譚祥後來被宋美齡介紹給了陳誠▽

譚延闓本身偏向文官路線，對軍隊掌控力較弱。1928 年編遣會議後，第二軍縮編為第 18 師和50師，服從南京國民政府。

結果蔣桂戰爭爆發前夕，桂系提前下手將18師繳械，50師被驅逐，殘部被老蔣以安插黃埔系軍官、調整防區等方式滲透，至 1930 年中原大戰後，第 18 師徹底成為中央軍序列部隊，原湘軍班底被逐步替換。

國民革命軍第三軍，原建國滇軍改編而成，軍長朱培德。

北伐開始以後，第三軍出兵湖南，轉攻江西，拿下南昌以後，由朱培德任江西省政府主席，部隊駐防江西。

對了， 朱老總的南昌市公安局局長，就是朱培德任命的。

1927年南昌起義前夕，朱培德因病上廬山修養，客觀上也算為南昌起義做出了貢獻。而起義中朱老總的部隊，也是來自第三軍的教導團。

寧漢分裂時，朱培德采取 “調停” 姿態，既不附和南京清黨，也不支持武漢的激進政策，甚至一度釋放被扣押的共產黨人；

1927 年 8 月，朱培德主動辭去江西省政府主席職務，避開寧漢沖突；蔣介石復職後，朱培德為自保，選擇支持蔣介石，出任參謀總長，第三軍進駐南京周邊。

1928 年編遣會議後，第三軍縮編為第 7 師，朱培德逐漸脫離軍隊指揮，轉向軍政事務。

蔣介石利用滇軍內部矛盾，扶持王均等少壯派軍官，架空朱培德的影響力；1937 年全面抗戰爆發前，第 7 師已完全被中央軍化，原滇軍的獨立性徹底喪失。

朱培德和老蔣1925年10月5日結為兄弟，1937年2月17日朱培德病逝，老蔣為其舉行國葬，下圖是老蔣在其追悼會上的照片▽

國民革命軍第四軍，原建國粵軍改編而成，軍長李濟深。

對粵軍，老張抱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是孫中山護法運動的老班底，也是早期廣州國民政府立足廣州的底氣所在，在中國近代史上發揮了扭轉乾坤功效的一支軍隊。

然而第四軍也是後來最不爭氣的一支。

北伐開始以後，第四軍分成兩部，一部由軍長李濟深帶領留守廣東，另一部由陳銘樞第十師、張發奎第十二師和葉挺獨立團組成，接受副軍長陳可鈺指揮開往前線。

北伐的這一部分所向披靡，戰力強悍，為第四軍贏得鐵軍稱號，在攻下武昌以後，第十師和第十二師分別擴編為第十一軍和第四軍，軍長分別由原市長陳銘樞和張發奎出任。

這么一搞，頂着原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軍長頭銜的李濟深就很尷尬，於是只好把留守廣東的這一部分改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

這是粵軍第一次分裂。

寧漢分裂以後，支持武漢國民政府的第四軍軍長張發奎，和唐生智一起驅逐了第十一軍軍長陳銘樞，張發奎遂兼並第十一軍。

不久南昌起義爆發，第四軍    25師、教導團及第十一軍第10師、第24師由葉挺、賀龍、蔡廷鍇等人帶領，皆參加起義，張發奎瞬間被拉走一半部隊，手中只剩下兩個師。

1922年，孫中山、宋慶齡在廣州與總統府衛隊官兵合影。前排坐者右一為葉挺，左一為薛岳，左二為張發奎▽

起義途中，蔡廷鍇帶着第十師脫離部隊，轉投南京，重回陳銘樞名下，而剩下的部隊幾經周折，最後成了工農紅軍第四軍的前身。

到這里原國民革命軍第四軍，已經裂變成了張發奎第四軍、陳銘樞第十一軍及李濟深的新編第四軍以及紅四軍。

張發奎多次反蔣失敗，部隊損耗嚴重，中原大戰以後徹底出局，部隊被老蔣收編；

陳銘樞的第十一軍忠於老蔣，後來被改編為第十九路軍，參加一二八淞滬抗戰，後來發動“福建事變”失敗，一部分被剿滅，一部分加入紅軍。

李濟深部在1929 年蔣桂戰爭後，被老蔣收編，李濟深被軟禁，其部隊縮編為第 4 師，逐步被中央軍兼並。

國民革命軍第五軍，由廣東民軍（建國粵軍第三軍）改編而成，軍長李福林。

第五軍是廣東地方部隊，北伐期間未參與前線作戰，主要負責留守廣州，維持地方治安。

寧漢分裂時，李福林明確支持南京國民政府，但拒絕出兵參與寧漢之間的內戰；

1927 年 “張黃事變” 中，李福林率部抵抗張發奎進攻，保住廣州部分地區，戰後更傾向於依附蔣介石，換取地盤與編制。

1928 年編遣會議後，第五軍番號被撤銷，縮編為第 13 師，廣州起義因一部分部隊來自第五軍，事後李福林主動交出軍權，出任閑職；第五軍沒落。

李福林綠林出身，後被通緝逃亡南洋，在新加坡結識孫中山，新後加入了中國同盟會，曾參與鎮南關起義等多次革命▽

國民革命軍第六軍，建國湘軍程潛部改編而成，軍長程潛。

程潛是國民黨左派將領，與武漢國民政府聯系緊密。

寧漢分裂以後，程潛的政治態度反復不定，一方面，他回絕武漢國民政府要求第六軍在南京發兵控制蔣中正的命令，另一方面，卻也沒有和南京國民政府表態輸誠，在兩邊均無法得到信任的情況下，第六軍成為寧漢政爭的犧牲品之一。

1927年4月，將介紹調回何應欽第一軍率先發難，將第六軍19師繳械遣散，第17師則在師長楊傑的帶領下表態支持老蔣也因此暫免被收編的命運。

1925年程潛證件照▽

程潛只身逃回武漢，在武漢國民政府的支持下重建第六軍，先前被遣散的第19師一部分軍官也歸建，寧漢合流以後，程潛支持老蔣，原第17師也被楊傑帶回，第六軍一度有中興之兆。

結果第二次北伐的時候，程潛因希望控制湖南而不願出兵，被桂系軟禁，所部被各路軍閥肢解，主力被新湖南軍閥何健收編。

第六軍最晚到1928年初已不復存在。

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由原定桂討賊軍改編而成，也就是李宗仁、白崇禧的看家部隊。

這支部隊原本在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的時候，就保持了相當大的自由度，名義上雖然隸屬於國民政府，實際上更像是北伐的盟友。

1929年李宗人、白崇禧二人在廣西▽

北伐開始以後，第七軍出兵湖南，重創吳佩孚以後被調往江西打擊孫傳芳，又從江西攻入安徽，迫使安徽軍閥陳調元投誠，然後北上擊敗直魯聯軍，可謂是戰功赫赫，被國民政府嘉獎為“鋼軍”。

不過，第七軍辛苦打下的湖南和湖北，最後卻成了第八軍唐生智的地盤，自己還要繼續去打孫傳芳，這讓第七軍上下都很窩火，也是後來李宗仁站隊蔣介石的內因所在。

寧漢分裂以後，李宗仁站在老蔣一邊支持南京國民政府，在武漢國民政府派唐生智東征的時候，第七軍奉南京國民政府指令改編為西征軍，阻擊東征軍。

李宗仁和老蔣的合作關系一直持續到1929年2月，雙方矛盾開始爆發，最終因老蔣援助軍械給程潛部，引起桂系震怒。

這也是上文中程潛被桂系軟禁，所部被分割的起因，並最終引爆了第一次蔣桂戰爭。

桂系的地盤最大的時候，覆蓋兩廣、兩湖，最終在中原大戰中失敗。

第七軍的失敗並沒有動搖桂系在廣西的根基，此後桂系跟老蔣轉而尋求政治上的合作，軍事上的互不干涉，1936年的“兩廣事變”時，桂系依然能湊出20萬的軍隊跟老蔣叫板。

“兩廣事變”最終和解，新桂系與蔣介石達成協議：桂系擁戴蔣中正為全國領袖；在全面抗戰開始之時在國民政府領導下出兵抗日；蔣介石允諾不動搖新桂系在廣西之統治地位。

1948年老蔣當選民國總統，李宗仁當選副總統，就職典禮上兩人貌合神離▽

在所有派系中，桂系在大陸是“抻”的最久的一個，比老蔣都要久。

國民革命軍第八軍，由原湘軍唐生智部改編，軍長唐生智。

其實北伐開始的契機，正是為了支援唐生智。

北伐中，唐生智在第七軍、第四軍的支持下，不僅拿下湖南湖北，麾下部隊也已經從1個軍擴編為第4方面軍，下轄第8軍、第35軍、第36軍及7個獨立師，總兵力超過20萬人。

唐生智想要維持自己的獨立地位，就不能去支持南京的蔣介石，所以他是武漢國民政府最初的台柱子，寧漢分裂以後，唐生智率軍東征蔣介石，被李宗仁的第七軍擊潰。

沒錯，是二十多萬人被兩萬多人追着打的那種。

唐生智下野，何健接手第8軍，李品仙投靠了桂系。何健因為跟陳誠（第二軍軍長譚延闓的女婿）爭奪湖南的控制權失敗，第八軍一派被慢慢吞並。

整個過程省略時間線，大致可以總結如下：

最弱的第三軍（朱培德）、第五軍（李福林）左右觀望，最終和平倒向老蔣；

次弱的第二軍（譚延闓）、第六軍（程潛）猶豫不定，被第一軍（老蔣）和桂系先後繳械。（其中第六軍被繳械兩次）。

比較能打的第四軍一分為四，先內部兼並，然後再被老蔣挨個兼並。

勢力最龐大的第八軍（唐生智），被最能打的桂系第七軍擊潰；

最能打的第七軍，跟老蔣幾經和戰，最終在其他派系都被解決掉以後，選跟老蔣達成了對峙（和解）局面。也就是說，在整個過程中，正兒八經真刀實槍跟老蔣的第一軍打過架的，也就只有桂系，其他大部分都是借力打力，花錢收買分化肢解。

就是這樣一群心懷詭異的部隊，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搞定了跋扈民國十七年的北洋軍閥。

所以，今天的問題是，民國軍閥中，誰的戰斗力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