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战争初期我军“独占东北”计划的最后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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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从 1945年8月末至9月初,冀热辽军区部队和胶东军区部队海陆进入东北算起,到当年底中共开辟东北局面才4个月,期间因国际、国内局势变化,均对东北形势发展产生着特殊的影响。国民党政府打着”恢复主权”的旗号,日益增兵东北,苏联政府碍于条约的束缚,外交政策屡有变化.使中共中央对东北局对东北形势发展的判断也有一个逐步深化认识的过程。11月下旬开始:中共方面虽然陆续让出长春路一些大、中城市,但东北局以至党内、军内高级领导干部亦曾考虑过在有利条件下,集兵歼敌,重新夺回这些大、中城市和主要交通线的意见,这在当时也属正常。具体地说,从沈阳退出1 星期时间内,东北局主要领导人对放二弃大城市还是不甘心的。

12 月 5日,彭真、罗荣桓根据国民党军在苏军撤退前空运沈阳、长春兵力有限,而我调入东北的部队和干部已大体到位的情况,致电林彪、陈云等并报中共中央,提出争夺沈阳、长春的意见。电称:根据塔斯社1日发表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谈话的消息来判断,第一,沈阳以南我军可以继续放手作战;第二,蒋顽接收沈阳、长春似仍系空运:又据重庆电,蒋顽能空运到沈阳、长春两处的兵力各约1 万人。依此,我军则可以集中 3 万至 4 万主力争夺沈阳,集中 1万主力威胁长春。目前,我们仍应积极准备夺取沈阳,以此造成和战均有我有利之局面。随电还判断出现两种情况时,我之对策是:‘如蒋军开到后,苏军即撤走,我即坚决争取消灭顽敌,先占领沈阳,再夺长春"“如蒋军到后,苏军仍不撤退,于蒋军进军沈阳三、五日后,我即以相当兵力跟踪逼近沈阳,并争取在城内公开发动群众进行各种活动,在顾及苏联国际信用的条件下,以各仲形式与将顽争夺沈阳。”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彭、罗指出必须阻断沿北宁路前进之敌,或予以歼灭性打击。困此提议,在北宁路方面除林彪所指挥之主力作战外,程子华、詹才芳所部集中两、三路主力部队,“同时向秦皇岛、山海关、绥中一线之敌进击” 。

7日,中共中央复电东北局并林彪、程了华,否定了争夺沈、长之计划布置,指出:由于目前国际条件不够以及我在东北还有各种缺点。“我企图独占东北,特别是独占东北一切大城市,已经是一肯定的不可能。因为苏联为了照顾与美国的关系,不能完全拒绝蒋军进入东北和接收大城市,我亦不能阻止蒋军进入东北。即使在苏军撤退后:我们消灭了进入东北之蒋军,占领了东北大城市,美军还有可能进入东北”。因此,中共中夫提出新的工作方针是:“我们目前不应以争夺沈阳、长春为目标来布置一切工作,而应以控制长春路两侧地区建立根据地,利用冬季整训十五万野战军,建立二十万地方武装,以准备明年春天的大决战为目标来布置一切工作。”“望你们迅速考虑成熟,加以确定。否则,动摇不定,将妨害工作,丧失时机。”该电还提醒这样一个事实;杜聿明听部 2个军由山海关打到锦州,几乎未遇到严重抵杭,说明东北我新部队还不能作战,老部队疲劳且没有地方群众,如不经休整准备,也几乎不能作战,所以切断北宁路并大量歼灭敌军暂时是不可能的。又因为北平敌第九十二军正向密云集中,有进攻热河之势;聂荣臻部主力尚在归绥附近,暂时不能东调制敌;程子华.肖克,罗瑞卿所部及詹才芳、张明远所部必须用来保卫热河,亦不能使用于山海关、绥中之线作战。所以.目前与顽军作战,我们一切条件都不够。“但我们必须利用东北一切对我有利的条件,迅速准备,以便明春能够进行胜利的决战。” 同日,陈云、高岗也复电东北局并彭真、罗荣桓,就争夺沈、长问题提出疑问:

1 ,我们对东北战略意见,详见 11 月 29日电报,马林诺夫斯基元帅讲话内容未见到,近来敌我实力、数量、位置也不舞道。

2 .在歼灭及阻断北宁路敌军的同时,以 3 万主力攻沈、 1万主力威胁长春,如此分兵,能否全胜,请考虑后果及影响如何.

3 . “中央战略与你们来电是不同的,我意你需请示中央。”

在阜新的林彪也于 11 日 16 时致电东北局、李富春、吕正操并报中共中央,同意中央 7日来电指示精神,并将我方许多弱点重告,提出军队今后工作计划以及对东北斗争须作长期与大规模打算的观点。而在目前,暂以黄克诚、梁兴初、杨国夫3 师在阜新地区整训 10天至半个月,然后再视情打仗,以振奋民心士气。“如届时无恰当机会,则只留四个团以上的兵力放在锦州、沈阳间,专打敌之一团左右及以下的敌人。其他兵力以团为单位,一概分散于广大乡村,打土匪、做群众工作、收集资料、建军与整训,准备渡过整个的冬天,而在长春再集中打大仗。东满方面与北满方面,我意亦当同此方针。该两区皆不应有大的野战军,只各集中兵力在四团以下即足。”

东北局和彭真等很快便接受中共中央的指示,并于8日致电林彪、陈云等人,作出新老部队合编野战兵团及创立根据地准备长期斗争的部署。说明“我们独占东北目前己不可能,沿长春路各大城市将为国民党所接收。我在北宁线作战,因主力初到,己不可能阻上国民党沿北宁线之进攻。因此,我们同蒋军的斗争应有长期的准备”。东北局为了解决目前主力没有后方做依托的困难,以及加强新编兵团的作战指挥能力起见,决定新老部队合编,组成野战兵团,划分地区,统一建立后方,造成与敌和战皆有利于我之条件 。

林彪收到此电后,即于 13 日 2 0时 30分复电东北局并报中共中央,同意新老部队合编原则,并提出个人意见:“我意应确定与指示各部以整个东北工作的重心,免致将作战与做群众工乍平置或倒置。我意应以打匪、做群众工作、建立根据地为主,而以打顽为次:.应以主力分散于广大地区,而以打顽为次。应以主力分散于广地区(着重于战区),只以四分之一的老部队集结作战,监视与打敌之小部,准备明春以后再集结打大仗。”

此电发出后,林彪又于14日24时致电中共中央和东北局及李富春、吕正操等,提出整编新部队建立领导机关的建议,其中对于整编新部队,林彪认为应以团为单位:配属给华中或山东来之各旅,每旅辖4个团,将新部队旅以上指挥员指挥老部队。对于剿匪,林彪认为必须分散主力,去执行打击土匪和建立根据地工作,只以部分主力打敌单独行动之小部。对于调整领导机关,林彪建议党务上应取消省委,军事上不留省军区,以减少重叠机关。关于西满军区方面,林彪建议以吕正操为司令员,李运昌为副司令员,黄克诚为政委,指挥山海关、锦州、沈阳、长春、哈尔滨以西地区内的部队。此线以东地区,则由山东部队担任。哈尔滨及齐齐哈尔以北,由第三五九旅、邓克明部担任。杨得志部可开到热河、冀东一带做骨干,吸收新兵团。在”打大仗时,各地区之部队皆可互相抽调,不受地区限制,“

19日 19 时30分,林彪第 4次致电中井中央和东北局,强调应尽快解决主力部队迅速分散剿匪和建立根据地的网题,电称,“各地土匪正日益坐大,顽军则据锦州不出,我大军在此整休己11日,粮食日益困难,鞋子与棉大衣皆无法解法.如不迅速建立根据地与建立工厂,则以后鞋子、衣服\手榴弹等等的补充,皆无来源。这是起码的现实问题。我意除留下四个老团监视与打击顽军外,主力即转移至沈阳、长春、哈尔滨以西与以东,作广大面积的分散,执行打土匪、建立根据地的任务,并建立工厂、整训部队、解决物资需要,以便树立长期斗争及明年打大仗的基础:”最后,林彪提出前述四份电报内容请合并研究,并给以指示.

25 日 9时,林彪就远离大城市去建立根据地问题、第5次致电中共中央和东北局以及西满、北满分局负责人,提出群众工作重点应放在远离城市的边缘地区,我军绝大都分部队皆严格在离开城市住到乡下去,“凡愈靠近城市与铁路队近的地方,人心愈浮动,群众愈难争取,而这一带亦往往首先失掉,使样众工作的建设白费力气”、只有在控制了广大乡村的条件下,才能进而控制城市。

罗荣桓也于 13日致电林彪、吕正操、李运昌,交换看法。电报说;“东北已无我独占局面,沿长春路各大城市将为国民党所接收。但我争取控制长春路两则之广大地区,包括中小城市、次要交通线及某些工业原料地区,仍然来得及,这将会造成国民党还是处于劣协地位之可能。”“我们应争取在 1 个月内展开创造根据地的工作,放手发动群众,整训、充实野战军,建设地方军,统一作战指挥与后方之组织”。

实事求是地讲,林彪以及其他分散大区工作的陈云、高岗、张闻天、李富春、吕正操、黄克诚等领导人的意见,对东北局和中共中央以至毛泽东审时度势,重新考虑东北目前实情并决策将来工作方针,均提供了极重要的参考。

12月 15日,东北局拟定放弃争夺大城市、控制长春路两侧、建立很据地的工作部署,以此准备明春争取大规模作战。但又提出:对个别大城市如哈尔滨或齐齐哈尔,如果国民党兵力不大,兵力不够分配,我军有可能夺取的情况下、应不放过时机,以适当兵力夺取控制之。对沿长春路两侧及沈阳以南之次要城市工业燃料产地与总的动力供给地,我应争取控制之。兵力具休使用上,东北局规定山东第一师、华中第三师作为策应西满或东南满方面作战之机动力量;万毅部仍集中在吉林附近.力争控制吉林,并协同周保中部威胁长春;山东第三师及程世才、曾克林、唐凯所部就现地控制辽阳、抚顺两点,以分散性的部队进逼沈阳;北满部队集中相当力量,相机争夺哈尔滨或齐齐哈尔;西满部队力争控制辽源、洮南,以便控制西满广大地区 。21日。中共中央复电东北局,告之 8 日、 15日电悉,同意计划部署。但请注意建立东北长久根据地,即在通化、延吉、宁安、东宁、密山、穆棱、佳木斯、嫩江、黑河、挑河、开各等地区,必须派出老部队和干部去开辟工作,建立后方工业,组织训练军队,开办学校,以便能够源源供给前线,有如汉高祖之汉中。只有这一计划成功,我在东北的斗争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并迟早能争取胜利。“目前,你们部队和干部集中在南满、长春路附近工作是对的。因为顽军未到,我尚可在这些地区抓一把,但必须同时加强长春路两边深远后方的工作,建立巩固的根据地,准备在平原情况严重时有巩固的后方可以退回旋,否则是危险的。如我在锦州,在第一线被击破后,即因无巩固后方而不得不陷于混乱。将来我之主力如不能在长春路附近消灭敌人,而必须诱敌深入来消灭敌人时,则我现在必须在深远后方去开展工作,准备战汤。这点你们现在必须看到,并根据这点来部署你们现在的工作、干部和部队。” 24 日,东北局作出

同日,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致电彭真:“东北情况,我不会比你更清楚,但我对你们的部署总有些不放心,觉得是有危险性的。你们主力部署在沈阳、长春、哈尔滨三大城市周围及南满,似乎仍有夺取三大城市的态势,而在东满、北满、西满的许多战略要地(通化、延吉、密山、佳木斯、嫩江、挑南等〕 ,并无领导机关云建立可靠的根据地。”刘少奇提议应到全满可靠地区去建立很据地,主力部队和干部必须分散部署,只留一小半在 3大城市附近发展,且随时能撤走。趁顽军未到达时,将主力从容转移到安全地带。 对东北局24日发动群众的指示,刘少奇于31日复电称赞,要求东北局将各地祥众发动情况经常电告,中央很关心这一工作进行的情况和程度 。

11 月28日,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给东尤局发出 《 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 》的指示,指出;“我党现时在东北的任务,是建立根据地,是在东满、北满、西满建立巩固的军事政治的根据地”。这种根据地,是“距离国民党占领中心较远的城市和广大乡村”,要求东北局迅速划分军区和军分区,将军队区分为野战军和地方军,把正规军的相当部分分散到各军分区去,从事发动群众、消灭土匪、建立政权、组织游击队和民兵自卫军,“以便稳固地方,配合野战军,粉碎国民党的进攻”,这份重要指示,既科学地预见到东北斗争的长期艰苦性,又十分明确了争夺东北的工作方针和军事布置,对日后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产生深远影响.

东北局依照中央指示精神,于 31日重新做出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的决定。内中提出:“现在我之主要力量(干部、兵力),应使用于创造长春路两侧及北宁路北侧之根据地,背靠朝鲜、苏联、外蒙、热河创造大块的巩固根据地”。“目前关于创造根据地工作之中心一环,是首先肃清土匪,发动群众,肃清敌伪残余,进一步减租。”

到当年底,由于情况变化,全部控制东北的各种有利条件已不复存在.中共遂最后放弃了”独占东北”的计划布置,逐步改取“让开大路,占领两厢”的新方针,以及”要力争在东北之一定地位和优势,力争地方性的民主联合政府之实现”的基本战略。但在当时仅限于退出北宁路、锦承路朝阳至锦州段、中长路若干点线,并没有全部敝开大道交通,全满大部分交通以及广大中、小城市仍旧保持在中共手中.还应客观公正地指出,尽管苏联碍于条约限制与美国关系,最终将东北的一部分城市交给国民党政府接收,但毕竟替中共方面关了一段时期的“门”,阻止国民党军海运、空运,为中共力量在东北各地展开准备了较充裕的时间,而且在军火物资等方面,也给予了中共种种实际帮助。

综上所述,受一时历史条件所限,中共“独占东北”的战略思想及其任务实施,对指导东北工作产生着极其重要的影响,具有一定的对敌斗争深远意义。但亦应看到,随着情势发生严重变化,这种暂时的有利局面很快消失,中共又及时地改变战略,调整部署,重新制定出更加符合东北实际状况的斗争方针,从而为迎接东北复杂困难局势的到来,作了必要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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