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义齿的“磨炼”之路

口腔数据接收处理。

CAD冠桥设计。技师需要将修复体从无到有还原。

锆/瓷底冠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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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填瓷层,业内叫上瓷,是技术难度较大的一个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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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瓷。上瓷烧结后对锆/瓷体进行修整,使表面更贴合、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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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和技师各有相同一副色板,便于还原牙齿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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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瓷工作间,工作人员专注地修整瓷体。

编者按:9月20日是第34个“全国爱牙日”,今年的活动主题是“口腔健康,全身健康”,副主题是“护牙健齿少年强,健康中国民族兴”。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能吃到的高糖食品越来越多,加之生活工作压力大、睡眠质量差等问诱因,口腔健康问题越来越常见,也越来越受到关注。

口腔健康,从齿开始。电白籍人士创建的口腔义齿企业作为行业领航者,在全国各地约有120多家,产业链年总产值100亿元以上,占全国市场份额80%左右。近年电白通过吸引在外企业“凤还巢”,打造口腔义齿产业园,推动产业集群化发展。近日,记者走进电白区口腔义齿产业园,实地探寻一颗义齿的生产,展现数字化浪潮下义齿制造业发展图鉴。敬请垂注。

义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假牙,就像假腿假肢也称为义肢一样,继续为人尽相应的“义务”。

人们喜闻乐见的“金牙”,就曾是比较流行的一种义齿。很多老一辈人口中,都镶有一颗金牙,作为惰性金属的黄金不生锈,无异味,足够坚硬,且与人体相容性好,成为理想的假牙材料。随着口腔材料不断发展,二氧化锆全瓷牙冠和金属烤瓷牙冠也被广泛应用,能够制作出非常美观且耐久的修复体。

当然,与之同步发展的还有义齿的制造工艺。不同于传统取模,利用数字化口腔内光影成像扫描、三维扫描、3D打印、计算机辅助设计制作、数字化外科导航、网络远程会诊等数字化、智能化、信息化创新技术,义齿产品生产也进入数字化智能制造阶段。

一颗义齿的诞生,要经过哪些流程?9月16日,记者来到电白区口腔义齿产业园一探究竟。在数字化的口腔扫描、金属激光3D打印、树脂3D打印、设计研磨切削等世界顶尖技术,与一笔一刀的传统技艺之间,一颗小牙齿生产端的故事也变得清晰起来。

一台电脑

操控义齿数字化生产

茂名锦冠桥义齿有限公司(下称“茂名锦冠桥”)位于电白区口腔义齿产业园的新厂房去年9月投产。这个园区内的“新选手”,实则是已深耕义齿行业20多年的老资历,拥有数字化的口腔扫描、金属激光3D打印、树脂3D打印、设计研磨切削等世界顶尖技术,产品远销欧美等发达国家。

9月16日,记者走进茂名锦冠桥位于电白的新厂房内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工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鲜有走动者。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电脑。

“与传统的石膏印模、取模不同,现在通过电脑就能接收诊所传过来的患者口腔牙齿数据,进而指导生产制作。”茂名锦冠桥总经理梁渊向记者解释,公司投资引入国内外先进的数字化口内和口外扫描仪,建立了数字化服务平台和数字化设计平台,实现数字化智能产生。

口腔内的3D模型,在技师手中的鼠标拖拽下,不断裁切最终形成可打印的形态。据梁渊介绍,这一步则是口腔牙齿数据的收集与处理,把与修补牙齿无关的部分切割掉。如遇扫描数据不全导致缺损的地方,将进一步与医生沟通,以防系统自动填补导致下一步牙冠套不进去。

经过处理的口腔牙齿数据,会同步传输到牙模打印端和CAD冠桥设计端。牙模打印由机器自动生成,大约只需20分钟。而冠桥则是需要修复的部分,要求技师结合原始数据及经验进行CAD工业设计。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以数字化全瓷为例,冠桥设计出来后,要先经过排版研磨锆这道工序。这是修复体义齿的最初实体形态,以氧化锆为原材料经过机器进行研磨得出。“排版是经过计算的,目的是为了不浪费。”梁渊介绍,此时得到的氧化锆牙齿会比正常的大3%左右,材质也不硬。“紧接着材料需要经过大约8小时的内染烧结,温度慢慢升到1500℃,再缓缓降下来。”梁渊表示,因为该工艺耗时长,一般放在晚间进行。

在另一个车间,数台硕大机器在默默地运转。从透明玻璃外看进去,清晰可见有两仓粉末,其中一仓粉末还有激光在舞蹈,一旁的液晶显示屏记录着像脚印一般的痕迹。这是一台激光3D打印机,主要用于数字化金属打印烤瓷。“与氧化锆全瓷的区别就在这里,两种不同的材质,也是患者的两种追求。”梁渊告诉记者,无论是利用3D打印,亦或使用数字化切削设备进行研磨切削,精准度比传统模式都大为提高。

一套刀笔

精细修饰牙齿界“高仿”

内染烧结后,一颗义齿的大致形状算是基本成型。但如何更贴合口腔,如何让外界看上去与真牙别无二致,才是牙齿修复的重中之重。

这里涉及到义齿形状弧度与颜色两个方面。“这些环节也是目前机器难以‘插手’的。”梁渊表示,数字化智能生产到烧结为止,接下来每一步都需工匠处理。

锆和瓷底冠修整,其实就是将前阶段的牙模与牙冠更好合并的过程。牙冠要套得下去且取得出来,牙冠之间要留有适当的上瓷间距,上下排牙之间能够恰如其分地合拢。

整理好之后就要开始给牙冠堆填瓷层,行业内叫上瓷,这是义齿生产里工艺技术要求最精的环节之一,事关牙齿最后色泽形态的呈现。

人的牙齿不是纯色的,有个透明渐变的过程,这也要求瓷粉要一层一层地堆填。梁渊介绍,医生和技师都有同一个色板,医生现场诊断给出相应的色号,技师根据给出的色号调配相应的瓷粉,再堆填到牙冠上。这不仅仅是一个上色的过程,同时需要根据上瓷形态进一步完善牙冠的解剖形状,保证上下齿能很好咬合。

上瓷车间内,柯伟梅的工位桌面上均摆着已经调好的瓷粉,她左手用夹子夹住牙冠,右手握着上瓷笔粘了粘色盘,迅速在牙冠上落笔,丝毫不犹豫。“我把它当成平时化妆,兴趣就上来了。”柯伟梅有时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据介绍,堆砌及轻微震动瓷粉的时间长短,都会影响颜色的自然通透度。此外,每整体上瓷完成一次后,都要进行800℃高温烧结处理。

“3年才算入门,所以你别看他们还是年轻人,但基本都有10年以上的经验了。”梁渊表示,技术难度大也对人才提出了要求,他们做出来的,不仅仅是一颗牙,还是一件工艺品。

与上瓷一样重要的还有车瓷——把上瓷后烧结好的牙拿来车,车出一定的形态来,并要符合口腔模型的临床要求。其中,主要是调咬合、车形态,步骤不多,但技术含量较高,要同时兼顾咀嚼功能、生理功能和美观。

刷釉液烧结是最后一步,义齿釉染的意义是起到一层保护作用,并且切端看起来颜色更丰富,更有立体感。

“核心的工艺看起来就是这十来个流程,但中间涉及了数十个工序,每一颗义齿的完成要经过数十人之手。”梁渊认为,每一颗牙都不完全相同,要做到最大程度修复,目前还是离不开人的精雕细琢。

圆桌讨论

茂名义齿

生产企业AB面

“看牙贵”一直以来被诟病。近日,国家医保局在其官网答复人大代表提出的关于将缺失牙修复纳入医保报销范畴的建议,答复指出,为解决群众“看牙贵”问题,按照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国家医保局指导和推动四川医保局牵头种植牙耗材省际联盟采购,倡导全国各地积极参加。

作为义齿行业的上游端,义齿生产企业有怎样的机遇?疫情防控常态化下,口腔义齿发展受到哪些影响?南方日报记者采访了茂名锦冠桥义齿有限公司总经理梁渊,茂名市帕菲克义齿科技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李春锦,以及茂名市电白区新环球义齿制作中心总经理江小海,共同探讨义齿生产企业发展中的机遇与挑战。

订单“内卷”

VS生产数字化发展

南方日报:疫情近三年来,对义齿生产行业有哪些影响?

李春锦:新冠肺炎疫情对义齿的生产影响是比较大的,由于国外的订单难以出口交货,导致很多做外单的企业把目标转移到国内市场竞争更加激烈。甚至转战国内市场的义齿企业刚开始渠道不畅通,往往依靠压低价格打入市场,如此一来竞争就更大了。

当然,疫情也有一些积极影响,它直接加速了企业的数字化发展。疫情以前,有的订单需要业务员亲自过去拿牙齿模型。现在数字化的口腔扫描普及了,医生扫描患者口腔数据,直接传输到企业,企业打印模型直接生产,而后邮寄交付即可。

数字化本身是这个行业的一个发展趋势,大概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后面氧化锆普及,从前几年的3D打印技术应用,到现在的口腔扫描,数字化在一步步改变义齿生产行业,疫情的出现也加快了这个发展进程。

高端人才缺口大

VS传统技工转型

南方日报:传统义齿加工离不开手工技能,数字化对人才需求有哪些新变化?

江小海:其实现在整体上人才缺口还是存在的。像我的企业里面,大部分技工年龄都在三十四岁以上,很少有年轻人喜欢学这些技能、从事这个行业。当然,另一方面这个行业也需要耐心,一两年可能学不到什么东西,真正能当师傅都得五年以上了。

搬到电白区口腔义齿产业园之后,靠近广东茂名健康职业学院,后续电白可能会组织学生到义齿企业实习,这有利于学生的技能成长与行业的健康发展。

李春锦:电白义齿产业在全国占有很大的市场份额,输出了很多具备口腔技工方面的人才。

院校方面,现在企业与卫生学校、技校的合作机制很成熟。去年,新致美齿科集团东莞分公司开始与广东医学院进行合作,技工师傅受聘培育本科人才。就趋势来讲,这几年院校的人才培育都在加速,但整体上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才还远远不够。

同样值得肯定的是,数字化的发展在加速人才的培育,同时促进部分传统技工转型。以前蜡型、石膏甚至是车瓷的技工,转型到处理口腔数据、做设计等。

但是传统的上瓷、刷釉液等工序,目前还无法被数字化替代。具备这些传统手艺的技术人才,往往也是各个企业最缺的。

公立医院承载力不足

VS纳入医保带来更多订单

南方日报:如何看待“将缺失牙修复纳入医保报销范畴”,这对生产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春锦:我觉得短期内的整体影响不会很大。纳入医保范畴只是针对公立医院。但其实公立医院口腔的医疗资源不足,而民营牙科诊所大概占行业六七成份额。

当然,缺失牙修复纳入医保报销范畴对生产端的促进作用还是有的,至少医院对义齿的需求量会有所增加。另外,随着口腔数字化的应用,医生对义齿的精确度要求更高,这也会加快义齿生产企业转型,提高生产质量。

梁渊:这个对我们生产企业来说,是件好事。群众看牙的负担小了,有需要的时候就会有更多人选择去种植牙,企业也会接到更多的生产订单。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将缺失牙修复纳入医保报销范畴会促进中国口腔健康事业发展。纳入医保后,会有更多的人关注自身口腔健康问题,在潜移默化之中提高全民口腔健康意识。

采写/摄影:邹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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