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豹”背后的生意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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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东北人,在国企改制中将一家猎枪厂变身为民营企业,又在世纪之初南下杭州创办了华东最大的野生动物园,他的生意王国中还包括一家用动物入药的药厂。这个吊诡的动物生意链条,随着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瞒豹”事件发酵,正遭受外界的拷问。

动物生意经

最新的消息显示,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发生三只金钱豹外逃是一起严重的瞒报事件。早在4月19日,三只豹子就逃离了这家动物园,但园区负责人害怕影响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生意,选择隐瞒不报并私下自行搜捕,直到5月7日才供出实情。

五一假期期间,近10万不知情的游客涌入杭州野生动物世界。以成人票220元推算,这五天时间里,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包括门票、园内销售等在内的收入可能高达4000万。

但杭州野生动物世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总经理张德全等五人被刑拘。目前,两只豹子已归笼,还有一只金钱豹在外游荡、正被围搜。

工商资料显示,张德全是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直接持股8%。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最大股东为龙晖集团(持股40%),后者的控股股东则为齐齐哈尔的雄鹰投资集团。

官网信息显示,雄鹰投资集团前身为原国家林业部定点生产猎枪的企业-齐齐哈尔猎枪厂,于1998年转制为民营企业,2003年组建为现在的雄鹰投资集团,主要业务包括警用装备制造、旅游、制药。雄鹰投资集团实控人为张举彦。

作为枪械企业的雄鹰投资集团在2000年南下杭州投资兴建野生动物世界,当时就曾引起一片哗然,被媒体称之为“前三十年造枪打猎物,后三十年保护动物。”

公开资料显示,自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成立后,龙晖集团就开始积极进入了野生动物保护工作中,曾参与出资建设西双版纳亚洲象种源繁育中心,此外,张举彦还是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第五届理事会副会长之一。

在张举彦的关联企业中,还包括齐齐哈尔雄鹰狩猎用品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3年在2005年注销。但在2008年,雄鹰投资集团再次成立了黑龙江雄鹰狩猎俱乐部有限公司,目前该公司仍处于营业中。

除此之外,雄鹰投资集团旗下的龙晖药业进入资本市场的射程,也引起了极大关注。

2020年7月,片仔癀(600436.SH)以4448万元收购了龙晖药业51%股权,让这家药企首次走入资本市场的目光中。龙晖药业成立于2005年8月,在被片仔癀收购之前,主营收入主要来自于乙酰水杨酸片、复方氨酚苯海拉明、去痛片等大众普药,产品同质化严重,竞争激烈,且主要销售渠道在黑龙江省内,甚至部分仅在齐齐哈尔市当地。

那么这么一家极有替代性的地方药企,为何吸引了片仔癀的目光呢?答案是龙晖药业拥有的药品批文。

龙晖药业拥有药品批准文号115个,其中在中成药领域拥有独家品种龟补肾口服液,另有安宫牛黄丸、西黄丸、鹿胎膏等传统经典中成药。受政策影响,近年来中成药药品批准获批难度逐年增大,拿下有53个中成药批文的龙晖药业无疑可以补充片仔癀在中成药领域的储备。

作为传统名贵中成药,安宫牛黄丸主要成分包括犀角、麝香等传统中药材,其中犀角在1993年起已经被明令禁止药用,已经从国家药典删除。因此,后续中成药中的犀角成分,多用水牛角代替。不过,含有犀角成分“老药”也因此被认为含有更高的药用成分,在市场上价格飞涨。

值得注意的是,龙晖药业有着天然犀牛角“供应”基地。龙晖药业的关联公司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此前曾申请过一项专利:一种刮制活犀牛角装置及其加工方法。该专利的用途是人工饲养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列入“近危”级别的白犀牛,并在非宰杀的情况下获取犀牛角。根据龙晖药业发布的“犀牛活体刮角技术及犀角生物制药产业化项目”,龙晖药业为此在三亚建立了占地2000多亩的犀牛养殖和观赏基地,该基地正是龙晖药业的犀角供应基地。

不过,虽然龙晖药业一直表示该项目获得林业部门批准,但合法性一直被质疑。有媒体引述国家药典主要起草人之一的说法,称自从1993年犀牛角从国家药典删除后,“犀牛角早就不能入药了,无论找什么部门审批都不行。”

2012年龙晖药业的活犀刮角被媒体曝光后,该专利权因其未缴年费自行终止。不过,龙晖药业在三亚的养殖基地主体公司三亚龙晖动物繁育有限公司仍处于正常运营中,但改由龙晖集团控股,龙晖集团也仍拥有自吸式活体犀牛刮角工具的发明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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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犀角之外,随着监管收紧,片仔癀的王牌产品片仔癀药品的原料之一天然麝香也已经处于监管范围内,除监管部门批准的单位其他医疗单位无法获取、使用麝香。片仔癀药品因天然麝香紧缺一度价格飞涨,而根据监管规定龙晖药业的安宫牛黄丸和西黄丸都允许使用人工繁育麝类所获天然麝香,具备“双天然品规”(天然牛黄和天然麝香)。

2020年8月,片仔癀对龙晖药业收购完成后,龙晖药业原始团队逐渐出局,片仔癀派驻原销售部主任赵水连出任龙晖药业董事长。当年8月,片仔癀牌安宫牛黄丸即复产。目前电商渠道片仔癀安宫牛黄丸售价为798元/颗,每颗药品重量为3克。

野生动物园是一门好生意吗?

五一假期拿下2000多万门票收入,关联的药品生意还能大手笔买卖珍惜动物制品,这就让人忍不住疑问:野生动物园是不是一个门好生意?

事实上,中国的私人动物园由来已久。其中,中国民营野生动物园始于1997年,当年建成的番禺香江野生动物世界是中国第一个民营大型国家级野生动物园,也就是后来的广州长隆野生动物世界。

2017年,长隆集团已经位列全球排名前10的主题公园,其主要业务是文旅业务,目前旗下动物相关的乐园包括长隆野生动物世界、长隆飞鸟乐园、长隆国际大马戏和珠海海洋王国。

不过,想在动物园赛道再造一个长隆集团一样的文旅神话并不容易。根据监管规定,私人开办动物园需要向林业部门申请国家野生保护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驯养国家二级以上保护动物的,则必须向省林业厅申请,只有拿到许可证之后,才能向工商部门申请营业执照。 该驯养证每年都需要年审,逾期不审,可以予以吊销。

但实际上,自2010年10月起,住建部已出台规定,要求各地动物园和其他公园停止所有动物表演项目,同时禁止将动物园、园内动物等以租赁、承包等形式转给营利性组织或个人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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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规定出台之前,一些私营中小型动物园因缺乏营运资金、管理混乱,不断爆发动物伤人、虐待动物等乱象。

在这个利益链条上的大型野生动物园也不能避免。5月9日,微博认证为“中国渔业协会原生水生物及水域生态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的周卓诚在微博中表示,私营野生动物园、虎园的常规套路之一,繁育的新生小动物不入册不上报。这些瞒报的动物不仅会流入黑市买卖,而且年老后可能还成为违规狩猎的猎物或者药材药酒市场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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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野生动物世界是否存在这些问题,仍待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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