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張佳欣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螞蟻的世界充滿競爭：爭奪食物、彼此攻擊，甚至不惜“開戰”。可如果告訴你，有些螞蟻不僅不打架，還會主動“排隊”接受別的螞蟻清潔身體，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
這一奇特現象，來自美國國立自然歷史博物館昆蟲學家馬克·莫菲特的一次偶然觀察。早在2006年夏天，他在美國亞利桑那沙漠的一間小屋後休息時，無意間目睹了一幕“反常識”的畫面：幾只體型較大的紅鬍鬚蟻走到另一種體型更小的錐蟻巢穴附近，突然停下脚步，一動不動地“站好”。更奇怪的是，它們張開大顎、伸直四肢，仿佛刻意擺出一種“配合檢查”的姿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像一場“微型護理服務”。那些小小的錐蟻會爬到大螞蟻身上，用口器不停地舔舐、輕咬，甚至鑽進它們張開的口器內部進行清理。而整個過程中，大個頭的紅鬍鬚蟻始終保持克制，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行為。
如果你熟悉海洋生物，可能會聯想到“清潔魚”。在珊瑚礁中，一些小魚會為大型魚類清理寄生蟲，甚至鑽進掠食者嘴裡“打掃衛生”，而後者則會耐心配合。這種跨物種的互利關係，被稱為“清潔共生”。而馬克·莫菲特認為，他看到的這一幕，很可能是螞蟻世界裏的“清潔共生”，甚至可能是人類首次記錄到的“清潔螞蟻”。
但這真的是在“清潔”嗎？還是小螞蟻單純的覓食行為？為了弄清這一點，莫菲特做了個測試。他把死去的紅鬍鬚蟻放在錐蟻巢穴附近。如果這只是覓食行為，那麼這些屍體應該同樣會被“處理”。但他發現，錐蟻只是短暫檢查了這些屍體，並沒有進行那種細緻的舔舐和啃咬。這說明，這種行為很可能依賴於活體螞蟻發出的某種訊號。
這種“清潔服務”對雙方都有好處。
對紅鬍鬚蟻來說，平時難以觸及的區域容易積累病菌或寄生物。如果有“外援”幫忙清理，顯然能降低感染風險。還有一種可能是，這些錐蟻在清潔過程中，會分泌或轉移某些具有抗菌、抗真菌作用的物質，相當於順便給“大客戶”做了一次“消毒護理”。
而對錐蟻而言，這筆“生意”同樣不虧。頻繁接觸大型紅鬍鬚蟻，可能讓它們獲得對方的信息素，未來會减少被攻擊的風險，相當於提前“打了招呼”。與此同時，它們在清理過程中，也可能攝取到紅鬍鬚蟻體表的油脂或其他化學物質，獲得額外的營養來源。
儘管仍有許多問題尚未解答，這項研究至少提供了一個罕見的視窗，讓人們看到昆蟲世界中更為和諧的一面。